，成都的氣溫已經降到二十度左右。天氣涼爽，卻幾乎天天暴雨。，傍晚七點多，雷暴雨剛停，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了一家花店門口。車上兩個人，一男一女，下車后徑直走向花店。“洪凝，來活了。”，留著一頭紅色長發，穿著格子外套，下身是一條黑色超短褲，語氣一如既往地干脆。，女人側躺在上面，手里還拿著一把蒲扇，被聲音吵醒，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什么情況？”她一邊問，一邊往店里的洗手間走去，洗臉、刷牙，動作熟練，顯然早已習慣這種被臨時叫醒的場面。“精世在高新那邊出現了。”，他叫曹均，穿著一身黑，背著雙肩包，語氣冷靜而克制：“目前暫時沒有人員死亡，但已經有三個人陷入幻境，其中一個被困至少兩個小時了。”
精世擅長制造幻境，人一旦被困太久，很可能直接死在夢里。但這種妖怪一向性情溫和，已經很多年沒有作亂的記錄了。

洪凝心里生出幾分疑惑，卻沒時間深想。當務之急，是先把人救出來，她從抽屜里抓了一沓符紙塞進包里，轉身跟著上了車。

洪家是除妖世家，從太祖輩開始，代代都有人能看見“非人”。只是到了這一代，真正繼承除妖之術的人已經不多了。洪凝和她的哥哥洪渺，都是能看見的那一類，但洪渺從小抗拒除妖，家里也沒有強求。畢竟他們的父親洪山同樣“看得見”，卻選擇開了一家花店，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洪凝不同，她從爺爺那里學了除妖術，三年前爺爺去世后，她正式接任，成了洪家這一代的家主。

車子重新匯入車流，正值晚高峰，又剛下過暴雨，高架堵得幾乎不動。

“我是真的不愛來這邊。”李筱筱一邊開車一邊抱怨，“堵得要死，本來半小時的路，現在直接四十分鐘起步。”

洪凝看了眼窗外，密密麻麻的車燈一眼望不到頭，索性閉上了眼，曹均打開電腦，繼續交代情況：“事發地點是一棟辦公樓，目前已經清場，安保人員介入。我們的任務是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救出三名被困者。”

這些安保人員同樣掌握幻境手段，普通人能看到那棟樓，卻看不見進入其中的人，主要是為了隔離現場、對接警方，同時也保護行動人員。

四十分鐘后，車速終于快了些。

“還有一公里。”曹均說。三人同時拿出口罩，遮住了臉。

“精世的幻境一般是針對個人，而不是覆蓋整個區域。”

進入現場前，曹均最后強調了一次：“一共十七層，分頭行動。筱筱負責一到五樓，洪凝六到十樓，其余的我來。安全第一，發現不對，立刻撤退。”

“聽到啦，兩只耳朵都聽到啦。”李筱筱指了指自已的耳朵。

洪凝點頭表示明白。

三人和安保人員對接完畢，一同進入辦公樓。

大廳燈光明亮，前臺無人，空調仍在運轉，溫度比外面低了幾度。電梯運轉正常，看起來和普通的加班夜晚沒有分別。

洪凝卻沒有立刻進電梯，她站在門口，視線在大廳里掃了一圈，目光在監控死角、承重柱陰影以及角落的綠植上短暫停留，隨后低頭看了眼腕表，又伸手摸了摸隨身的符袋。

一切都很安靜，太安靜了。

“洪凝。”

曹均注意到她的停頓，壓低聲音提醒：“安保這邊確認過，目前幻境沒有外溢跡象，但不排除精世做了二次嵌套，你進去之后如果看到重復場景，千萬別硬撐，第一時間撤。”

他說話的同時已經打開了電腦，屏幕上快速跳出建筑平面圖和實時數據流，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這棟樓一共十七層，正常辦公區集中在三到十四層。”

曹均繼續交代：“我已經把各層的監控權限臨時接過來了，不過幻境會干擾畫面，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主要還是相信自已的判斷。”

“知道。”洪凝應了一聲，

“還有，”曹均又補了一句，“如果遇到無法確認的‘人’，先別接觸，尤其是——”

“我會先確認是不是活人。”洪凝接過話。

曹均被噎了一下，還是沒忍住：“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

“怕我一個人行動。”洪凝語氣淡淡，卻帶著安撫的意味，“你盯好數據就行。”

曹均嘆了口氣，手上卻沒停，屏幕上迅速調出樓內結構示意圖：“電梯和樓梯我都標出來了，正常情況下幻境更容易附著在封閉空間，如果你覺得不對，走樓梯。”

“嗯。”

電梯門打開，三人走進去，曹均站在最里面，仍舊低頭盯著電腦，像是恨不得把整棟樓的情況都拆解清楚。

電梯在五層停下，門一開，冷白的燈光鋪滿走廊，辦公區空無一人，桌椅整齊，仿佛只是下班后被按下了暫停鍵。

“小心。”

曹均又叮囑了一句，隨即按下關門鍵：“我會隨時盯著你們的位置，有異常第一時間通知。”

“走了。”洪凝戴上**，語氣平靜，“都注意安全。”

電梯門合上，走廊重新恢復安靜。

洪凝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站在原地聽了幾秒，空調聲、應急燈的電流聲，還有——她自已的呼吸聲，確認沒有異常后，她才邁開腳步，一間一間辦公室檢查過去。

五樓無人，她沒有停留，轉身走向樓梯，腳步不快，卻很穩。

六樓開始，周圍安靜得有些過分，洪凝一邊走，一邊在心里快速比對著建筑結構和平面布局，確認自已所在的位置，也確認退路是否通暢。

在這種地方，活著離開永遠比解決問題更重要，這是她爺爺教她的第一課。

她繼續往七樓走，最開始一切正常，越往里，卻隱約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幻境嗎？”

洪凝低聲自語：“怎么還能跑？”她循聲追去，手已經摸到了符紙。轉過拐角的瞬間，卻猛地停下了腳步。

一個男人正手持長劍，與妖怪纏斗，劍鋒冷光一閃，妖氣尚未散盡，如霧附刃。

妖怪足有三米高，全身漆黑，勉強維持著人形，雙臂卻能隨意伸縮，每一次揮動都帶著致命的力道，這顯然不是精世該有的模樣。

妖怪暴戾至極，幾乎不給人近身的機會，男人只能不斷防御，節節后退。

他似乎注意到了洪凝的出現，刻意引著妖怪轉身，將背后留給了她。

洪凝迅速回神，畫陣、落血，一氣呵成。陣法成形的瞬間，她已經全速沖了上去。

下一秒，妖怪的左臂猛然向后甩來，她險險避開，仍被氣**得后退了半步。妖怪轉身怒吼，攻擊驟然加快。

“把它引進陣里！”洪凝喊道。

可妖怪雙臂太長，幾乎不用移動腳步，反倒是他們兩人不斷消耗體力。男人當機立斷，劍勢驟然凌厲，強行正面進攻，洪凝捏著符迎上去，卻低估了力量差距，被逼得連連后退，最后重心失衡，在地上翻滾了幾圈。

就在這時，劍光驟亮，男人拼盡全力，斬斷了妖怪的左臂，妖怪慘叫一聲，徹底失去理智，轉而死死盯住他，洪凝抓住機會，將符貼上。妖怪瞬間定住，卻又很快強行掙脫，她立刻改用祛除符。

男人的動作已經開始遲緩，洪凝咬牙沖上前，借力踏上妖怪的手臂，攀到肩頭，在即將被甩下去的瞬間，將符貼在了妖怪額心。

“下令，滅。”

妖怪掙扎著倒下，男人一劍刺入要害，黑影隨之潰散。

洪凝徹底脫力，躺在地上喘氣。她偏頭看向同樣坐在地上的男人，黑色外套，長發扎成一個小揪，發絲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脖頸因用力而泛紅，喉結明顯。

她下意識咽了下口水，反應過來時自已都愣了一下。

“謝了。”她聲音有些虛，“不然我剛剛就被拍扁了。我叫洪凝，洪水的洪，凝固的凝，你呢？”

“齊焱。”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三火焱。”

洪凝站起身，擦掉陣法，簡單說明情況：“按我的經驗，這個不是精世。”

“嗯。”齊焱點頭，“它叫黑貓。我前幾天就在追它，今天剛好追到這里。”

“幾點？”

“五點多。”他沒有再多說。

洪凝也沒有追問，只是一邊繼續搜樓，一邊給李筱筱和曹均發消息，卻始終沒有收到回復，情況比想象中復雜。

窗外雨聲再起，夜色徹底壓了下來。

“十一點之前，如果還沒找到精世和被困者，我們撤。”洪凝說。

“可以。”齊焱應得很干脆。

電梯數字不斷跳動，卻在十三層忽然停下，洪凝撥通曹均的電話，卻只聽見提示音——對方已關機。她和齊焱同時側身，避開電梯門口，確定電梯里的人看不見自已后才停下。

“十層到了。”

女聲提示音在空蕩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電梯門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