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播還沒想好
,那個時間點很微妙,不早不晚,剛好卡在一天最困的時候。,冷氣直往脖子里鉆。對面坐著人事,笑得像剛學會微笑的機器人。“林一,我們這邊做了一個組織優化。”:優化 = 你多余。“公司目前整體戰略調整。”:賺不到錢,“感謝你這兩年的付出。”:謝謝你走。。
全程沒有爭辯。
不是不想,是沒力氣,人到二十七歲,已經學會一件事——很多事情,不是你努力就能改變的。
他抱著紙箱回到工位。
同事小聲說:“哥們,加油。”
林一笑:“嗯,回頭我創業了拉你。”
大家都笑,都知道是玩笑。
電梯下行的時候,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已,黑眼圈,發際線微微后退,表情麻木。
他突然有個奇怪的念頭——“原來這就是普通人失敗的樣子。”
回到出租屋。
35平,合租,隔音效果極差,隔壁情侶正在吵架,“你根本不懂我!”
林一把門關上,世界安靜了一半,他把紙箱往桌上一放。
打開手機銀行,余額:1203.47,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十秒。
腦子開始自動計算,房租1600,水電大概200,花唄下個月還900,合計——不算還好,一算,人就涼了。
林一坐在床邊,沒開燈,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
他突然覺得——這不是焦慮,這是一種非常安靜的恐懼,像水慢慢漲到脖子,你知道自已會淹死,但還沒到最后那口氣。
他拿起手機,刷短視頻,一個主播在喊:“家人們沖!這個價格我真的貼錢!”彈幕飛得像下雪,禮物特效炸得屏幕發光。
林一盯著那人看了兩分鐘,突然笑了。“他演得好認真。”
又刷。
一個講職場勵志。
一個講副業暴富。
一個講三個月月入十萬。
林***機放下,自言自語:“你們怎么都這么行。”
房間里沒有人回答,只有隔壁吵架升級。“分手!”
林一嘆氣。
他突然覺得很荒謬,自已沒女朋友,卻在聽別人分手。
失業;單身;余額一千二,完美三連。
他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冒出一句話:“要不我也開個直播?”
他說出來的時候,自已都笑了。
“我直播什么?直播窮嗎?”
他坐起來,越想越覺得荒唐,但荒唐里,有點好玩,至少——比刷別人成功舒服。
他打開平臺,注冊賬號,昵稱輸入框閃著光標。
他想了想。
敲下:林一不太行。
簡介:
一個即將破產的成年人,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
忽然覺得,挺誠實。
晚上八點,他把手機架在書架上,燈光很普通,**是亂七八糟的出租屋。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開始直播。
屏幕跳轉。
直播間人數:0。
林一清了清嗓子。“各位老板晚上好。”
空氣安靜得像彩票開獎前。
他自已笑了一下,“雖然現在沒有老板。”
他盯著右上角數字,0。
時間過去三分鐘,還是0。
林一突然有種沖動,想關掉。
手已經伸過去,就在這時——1。
右上角變成了1。
林一整個人坐直。
“歡迎這位……呃……ID叫‘風吹褲*涼’的朋友。”
“謝謝你來看一個失業男子的現場崩潰。”
對方沒說話,停留三秒,退出。
人數:0。
林一沉默兩秒,然后點頭。
“挺真實。”
“人生就是這樣。”
“你以為有人來了。”
“其實只是路過。”
他說完這句話,自已愣了一下,居然有點哲學味。
他撓撓頭。
“完了,我不會真適合干這個吧?”
屏幕右上角又跳了一下。
1。
又有人進來了。
林一咧嘴笑:
“老板晚上好。”
“今天給大家表演一個——余額1203塊如何活到下個月。”
對方發了條彈幕:
“兄弟你認真的嗎?”
林一看著那條彈幕,心里忽然一熱。
有人說話,哪怕只有一個人。
他點點頭:
“認真。”
“我現在失業第三個小時。”
“狀態還算穩定。”
“等到第三天可能會開始**。”
彈幕:
“哈哈哈哈哈哈。”
直播間人數變成——2。
林一心跳忽然加速。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也許,這不是玩笑。
直播間人數:2。
林一盯著那兩個數字,像看存款余額一樣認真。
其中一個ID叫——“今天也不想上班”。
另一個是剛才那個“風吹褲*涼”又回來了。
林一笑了一下。
“我懷疑你是系統測試員。”
“專門測試我抗壓能力。”
彈幕飄出來:
風吹褲*涼:我就想看看你能播多久。
林一挑眉。
“好問題。”
“我也想知道。”
他說完,靠在椅子上。
“說實話,我現在也挺迷茫的。”
“二十七歲,失業。”
“沒有存款,沒有對象。”
“唯一穩定的,是我的花唄賬單。”
彈幕:
今天也不想上班:你之前干嘛的?
林一愣了一下
“互聯網運營。”
“負責給老板寫‘我們很牛’的方案。”
“結果公司先沒了。”
彈幕:
哈哈哈哈
這也太真實了
林一點點頭。
“你們有沒有那種感覺——”
“公司倒閉的時候,你甚至不知道自已是難過,還是松了口氣。”
他停了一秒,聲音低了一點。
“因為你早就不想干了。”
彈幕突然安靜了一瞬。
然后——
今天也不想上班:有。
風吹褲*涼:有。
林一看著那兩個“有”。
心里突然有點說不出的感覺,他本來只是想隨便說說。
沒想到——有人接住。
他撓了撓頭,恢復賤兮兮的語氣:
“歡迎來到‘嘴硬但內心柔軟協會’。”
“入會標準——”
“***余額不超過五位數。”
彈幕:
???
你這地圖炮太準了
林一笑。
“別怕,我四位數,還帶小數點。”
直播間人數:3。
林一眼睛一亮,他盯著那個“3”,像看股價漲了一塊錢。
“兄弟們,漲了,漲了一個,這叫正增長,真實粉絲增長,沒有刷,沒有買,都是活人。”
風吹褲*涼:別自我感動。
林一笑出聲。
“我沒有感動,我是在給自已打氣。”
他頓了一下。
“說實話,我以前一直覺得直播的人挺夸張的。”
“現在才知道——對著空氣說話,是一門技術活。”
彈幕:
哈哈哈哈哈哈
林一看著彈幕,心跳漸漸穩下來,剛開始那種“我要不要關掉”的沖動,慢慢消失,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也許直播不是為了賺錢,至少現在不是,是為了——證明自已還在場,還在說話,還被聽見。
隔壁情侶又開始吵。“你就知道玩游戲!”林一側耳聽了一秒,然后對著鏡頭說:“給大家現場直播一下——愛情的下半場。”
彈幕:
哈哈哈哈哈哈
別偷聽
林一一本正經:
“我沒有偷聽,這房子隔音差得像我前公司的財務報表。”
“透明。”
直播間人數:5,他愣了一下,“等一下,剛才不是3嗎?怎么突然5了?”
彈幕:
系統推了吧,可能有人點進來看看,林一坐直,語氣突然認真了一點。
“如果你們剛進來。”
“歡迎。”
“這里是一個失業第三個小時的男人,目前心理狀態穩定,還沒有開始賣慘。”
他笑了一下。
“也不會賣慘,窮是真的,但丟人不至于。”
直播間安靜兩秒。
然后——
今天也不想上班:關注了。
林一盯著那條彈幕。
屏幕右上角,粉絲數從0變成——1。
他呼吸停了一下,那一刻很奇怪,不是狂喜,不是爆炸,是很輕很輕的一下,像有人在黑暗里點了一根火柴,不亮,但不再完全黑。
他咳了一聲,假裝淡定。
“感謝第一位股東,本公司目前市值——12塊打賞還沒到賬。”
彈幕刷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你還挺有意思
林一嘴角壓不住。
“我沒意思,是你們比較孤獨,剛好遇到一個更孤獨的。”
直播間人數:7。
林一盯著那個數字,心里忽然浮出一句話——“也許,我還能試試。”
直播間人數:7。
林一盯著那個數字,七個人,放在現實里,就是一張小飯桌,他深吸一口氣。
“各位股東晚上好。”
“目前公司員工1人,觀眾7人。”
“虧損狀態穩定。”
彈幕:
哈哈哈哈
你這嘴是真欠
兄弟挺真實
林一笑。
“欠歸欠,話還是要說清楚。”
“我不是來教你們成功的。”
“我連自已都沒整明白。”
“我只是——直播一下一個普通人怎么面對失業。”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突然沒那么賤,有點認真。
彈幕少了點哈哈。
有人問:
那你明天怎么辦?
林一靠回椅子。
“明天先睡醒,然后去投簡歷,投完再回來繼續直播。”
“畢竟——失敗也得有連續劇精神。”
彈幕:
行 這追了
哈哈哈哈連續劇
就在這時——
屏幕突然炸出一個小禮物特效。
叮——
“今天也不想上班”送出一個小心心,價值——1塊錢。
林一愣住。
他看著那一塊錢的特效,整個人僵了一秒,然后猛地坐直,“等一下,我是不是盈利了?”
彈幕刷起來
哈哈哈哈
別這么夸張
就一塊
林一捂著胸口。
“你們不懂,這不是一塊錢,這是我失業后的第一筆收入。”
他說完自已都笑了,但眼眶莫名有點熱,不是感動到哭那種,是那種——你以為自已要掉下去,結果有人在下面墊了一層紙板,**,但有。
他看著鏡頭,鄭重其事地說:“謝謝老板,你投資了一家還沒破產的公司。”
彈幕:
哈哈哈哈
你別太會說
緊接著——
風吹褲*涼也送了一個,又一塊。
林一盯著屏幕。
“完了,資本開始注入了,我得對得起股東。”
直播間人數:9。
他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孤獨的自言自語了。
這是——有人在聽。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收了錢,我就認真說兩句。”
“二十七歲失業,不丟人。”
“丟人的是——你明明不開心,還非要假裝自已在升級。”
彈幕慢慢變多。
有人刷:
我就是這樣
兄弟說到點上了
林一繼續說:
“我們這一代人,被教得太會裝,裝堅強;裝努力;裝一切都在掌控中。”
“其實呢?”
他攤開手。
“其實我們都很普,普通到連失敗都沒那么戲劇化。”
直播間安靜下來。
人數跳到——12。
林一盯著那個數字。
12。
雙位數,他心跳有點快。
“各位,剛剛我們突破了歷史新高。”
“12個人。”
“這是我目前人生里——最小的一次成功。
彈幕:
哈哈哈哈哈哈
小成功也是成功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
“林一不太行 獲得關注+3。”
粉絲數:4。
林一盯著那數字,突然笑了,不是賤笑,是真開心。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行,那我明天繼續,明天晚上八點,失業男子第二集。”
“看看我還能不能活著播。”
彈幕:
哈哈哈哈
明天見
加油
林一看著屏幕,第一次沒有急著關,他把手機往后推了一點,認真說了一句:“謝謝你們,今天其實挺難受的,但現在——沒那么難受了。”
說完,他點下——結束直播。
屏幕黑下去,房間重新安靜。
隔壁情侶不知道什么時候和好了,在看綜藝。
笑聲傳過來。
林一坐在椅子上,看著手機**。
今日直播收入:12元。
粉絲:4。
最高在線:12。
他輕輕笑了一聲,“還行,至少不是零。”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心里第一次沒有那種快被淹死的感覺,不是因為錢,是因為——有人在場。
他閉上眼睛,在睡著前最后一個念頭是:“也許,我還能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