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贅婿當朝:開局同桌變新娘
——,從耳膜深處扎進去,一直扎到腦子里。。他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怎么也睜不開。耳朵里那嗡鳴聲忽遠忽近,有時像夏夜的蟬鳴,有時像老式電視機的雪花聲,有時又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喊他的名字。。。可那疼痛也隔著什么東西,像是被一層厚厚的棉被捂著,悶悶的,不真切。??——下班路上,那輛失控的貨車,刺耳的剎車聲,劇烈的撞擊,然后是玻璃碎裂的聲音,金屬扭曲的聲音,有人尖叫的聲音,自已身體飛起來又重重落下的聲音……
車禍。
他想起來了。
意識繼續往下沉,耳鳴聲漸漸弱下去,另一種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急促的,雜亂的,有人在小跑,有人在喊“讓一讓讓一讓”,有人在說“快快快推進搶救室”。
醫院的腳步聲。
他被送到醫院了。
眼皮還是很重,睜不開。但他能感覺到自已正被推著往前走,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頭頂有燈,一盞一盞掠過,透過眼皮都能感覺到那刺眼的白光。
有人在他身邊跑,一邊跑一邊喊:“家屬呢?家屬來了沒有?”
另一個聲音回答:“聯系上了,在路上。”
蘇塵在心里苦笑。
在路上。
是那個結婚七年的女人嗎?是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卻把他工資卡里每一分錢都算計著給小舅子的女人嗎?是那個昨天還因為他不肯給小舅子買最新款手機、跟他大吵一架摔門而出的女人嗎?
她會在路上嗎?
推床停了。有人在大聲報著他的生命體征,有人在喊“血壓穩住了”,有人在喊“準備手術”。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嘈雜,混亂,像是隔著一層水。
然后,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和周圍所有的聲音都不一樣。不是醫護人員的冷靜急促,不是陌生人的交頭接耳。那聲音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恐慌——
“蘇塵!蘇塵呢?他在哪兒?讓我進去,求求你們讓我進去……”
蘇塵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這聲音……
他拼命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像有千斤重。他拼命想張嘴說話,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有人攔住了那個聲音:“女士,您不能進去,搶救室不能進——”
“我是他家屬!我是他同學!讓我進去看他一眼,就一眼,求你們了——”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涼,在發抖,卻握得很緊,像是怕一松手他就會消失一樣。
“蘇塵,蘇塵你別睡,我來了,我在這兒,你堅持住……”
眼淚滴在他手背上,溫熱的一滴,又一滴。
蘇塵的眼皮終于睜開了一條縫。
模糊的視線里,是一張臉。那張臉被淚水打濕了,眼睛紅腫著,頭發有些凌亂,明顯是一路跑過來的樣子。
可即使是這樣,那張臉依然好看得讓人心疼。
林暮雪。
高中的同桌,林暮雪。
蘇塵看著她,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的林暮雪戴著一副土氣的黑框眼鏡,梳著簡單的馬尾,在班里并不起眼。男生們私下里叫她“眼鏡妹”,他也跟著叫過,雖然叫完之后心里總覺得有點不舒服。
高中畢業后,有一次同學聚會,他再見到她時,差點沒認出來——
眼鏡摘掉了,露出一雙清澈含情的眼睛。她瘦了一些,五官反而顯得更立體了,站在人群里,像是一株終于盛開的蘭花。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多,加了微信。后來偶爾翻到她的朋友圈,看見她旅行的照片,看見她工作的日常,看見她被朋友簇擁著笑得很開心的樣子,他會想,這個女孩,真好看。
可他那時候已經在和現在的妻子談婚論嫁了。
后來的事情,像是被人推著走。妻子的甜言蜜語,岳母的步步緊逼,稀里糊涂結了婚,然后是一地雞毛的日子。林暮雪的朋友圈慢慢不再看了,偶爾的問候也斷了。只是在某些深夜,他會突然想起,那雙摘掉眼鏡后的眼睛,曾經在高中時,隔著過道偷偷看過他。
而此刻,那雙眼睛就在他面前,噙滿了淚,哭成了這個樣子。
她怎么會來?
他們多少年沒見了?三年?五年?自從他結婚后,就再也沒見過。偶爾在微信上,她發來一句“最近怎么樣”,他回一句“挺好的”,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可她現在在這兒。
在他快要死的時候。
“家屬呢?其他家屬呢?”有人在旁邊問。
林暮雪抬起頭,聲音哽咽:“他……他妻子說,家里有事,來不了。”
家里有事。
四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蘇塵心里。
他想起妻子的弟弟,那個三十多歲還在啃老的“巨嬰”。想起前幾天妻子剛從他工資卡里轉走的兩萬塊,說是弟弟要換手機。想起岳母上次吃飯時說的話——“小塵啊,你們沒孩子,錢留著也是留著,不如多幫襯幫襯你小舅子。”
幫襯。
他的命,比不上一場“家里有事”。
而眼前這個為他哭成這樣的女人,他曾經有機會抓住的。
高二那年,林暮雪借他的筆記,還回來的時候,里面夾了一張紙條。他看見了,沒敢打開,直接塞回了她桌上。后來那張紙條不知所蹤,他也沒問。可他知道,從那以后,她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是他自已瞎了眼。
被甜言蜜語迷了心,被所謂的“現實”推著走,放棄了那個真正該珍惜的人。
意識又開始渙散,耳鳴聲重新尖銳起來。蘇塵感覺自已在往下墜,往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里墜。他拼命想抓住什么——
那只手。
那只握著他的手。
還在。
很緊,很暖。
他努力睜開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林暮雪。
她哭得很狼狽,臉上的妝都花了,可那張臉在模糊的視線里,卻好看得像一道光。
如果還有一世。
他想。
如果還有一世,他一定不會錯過這個人。
一定不會。
黑暗徹底淹沒了一切。
那只手,他還想握著。
可他已經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