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年后,那個罵我拋頭露面的少東家,在碼頭扛貨
“姑母費心了。我再想想。”
姑母走的時候,在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清辭啊,你也二十三了。再能干,終究是個姑娘家。姑娘家太要強了,不好。”
門簾落下。
母親走過來,端著一碗羹湯:“趁熱喝。”
我接過來。
溫的。
紅棗燉的,放了糖。
“娘,”我喝了一口,“今年的春賬我算完了。利潤比去年漲了三成。”
母親點點頭。
“鋪子里人越來越多,現在有三十口了。”
母親又點點頭。
“我想著,明年把分號開到蘇州去——”
“清辭。”
我停下來。
母親看著我:“賺錢再多,能當夫君嗎?”
我把湯碗放在桌上。
沒說話。
晚上,我回賬房。
打開抽屜,拿出那本“周彥璋錄”,翻到第一頁。
空白。
我提筆,在第一行寫下一個日期:天啟六年三月初十。
后面空著。
總有一天會填上的。
窗外有月亮。
淡淡的,照在后院的布架上。
那些布白天晾上去的,明天一早要收。
我坐在窗前,把明天要做的事,一件件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三十口人要吃飯。三間鋪面要周轉。
這些事,沒有一件跟“嫁人”有關。
第三章
消息傳來那天,我在柜上盤貨。
老掌柜從外面進來,臉色不對:“姑娘,周家出事了。”
我手里的賬冊停了一下。
“綢緞莊那個周家。火災。燒了大半。官府又來人查稅,聽說查出不少問題。”
我把賬冊放下:“周彥璋呢?”
老掌柜看了我一眼:“**被官府帶走了。周家托人四處求情,想給兒子找個出路。”
我沒說話。
過了三天,父親叫我過去。
他坐在堂屋里,面前擺著一封信。
“周家求到門上了。讓周彥璋來咱們鋪子待一陣子,學點本事,也好有個營生。”
“學本事?”我說,“他三年前說女子不懂生意。他來學什么?”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周家遭了難,到底是世交,能幫一把是一把。”
我沒說話。
“你——要是為難,我就回了他們。”
我站了一會兒:“什么時候來?”
父親愣了一下:“下個月。等那邊安頓好。”
我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清辭。”父親在后面叫我,“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嗯了一聲,掀開門簾。
那天夜里,我又去了賬房。
打開抽屜,拿出那本“周彥璋錄”。
翻到第一頁。
那一行日期下面,我提筆,又寫了一行字:
天啟六年九月初八,入鋪。
寫完,我把賬簿合上,放回抽屜。
鎖好。
窗外月色比昨晚亮一點。
照著后院的布架,空蕩蕩的。
明天要晾。后天也要。
日子照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