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穿越成語
夸父逐日初來乍到遇危機,趙鑫睜開眼睛,后腦勺傳來陣陣鈍痛。,發現自已趴在一片龜裂的黃土地上。天空中沒有太陽,卻彌漫著橙紅色的光暈,像有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藏在云層后面。空氣干燥,帶著淡淡的焦糊味,像有人剛在附近燒過麥秸。“詩詩!”趙鑫喊出聲,喉嚨發緊。“這兒……這兒呢。”旁邊傳來錢多多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的腰……我的腰是不是斷了?”,看見錢多多四仰八叉躺在三步開外,頭發里插著幾根枯草,臉上沾滿黃土,眼淚在臉上沖出兩道溝。孫小空蹲在他身邊,正用手指戳他的腰,問“是這兒嗎是這兒嗎”,戳得錢多多殺豬般嚎叫。“別鬧了。”趙鑫爬起來,環顧四周,“詩詩人呢?”。
不是一個人在跑,是很多人,腳步聲雜亂卻有力,像有千軍萬馬在靠近。趙鑫本能地護住兩個同伴,瞇眼看向聲音來處。
一群人正朝他們奔來。
說是人,又不完全像人。為首的那個身高足有一丈,皮膚呈古銅色,在橙紅天光下泛著金屬光澤。他上身**,肌肉虬結,腰間圍著獸皮裙,雙腿邁動時帶起陣陣塵土。最詭異的是他的腳——腳上套著一雙靴子,靴筒上繡著金色的云紋,每踏一步,靴子就閃一下光,像是把陽光踩碎了粘在腳上。
跟在他身后的那群人高矮不一,但奔跑速度都快得離譜,眨眼間就從地平線沖到了趙鑫面前。
“停!”為首的大漢一揮手,所有人齊刷刷站定,腳下犁出幾十道深深的溝。
塵土撲面而來,趙鑫三人被嗆得直咳嗽。錢多多一邊咳一邊往后縮,小聲說:“完蛋,遇到野人了,這身高,這肌肉,咱們仨不夠人家一巴掌拍的。”
孫小空卻兩眼放光,盯著大漢的靴子喃喃道:“這鞋帥啊,跑起來帶光效的,哪兒買的?”
大漢俯下身,湊近趙鑫仔細端詳。
他的臉離趙鑫只有半尺,趙鑫能清楚看見他額頭上滲出的汗珠,聞到他身上濃烈的汗味混合著某種草藥的苦澀氣息。大漢的眼睛很大,眼珠是琥珀色的,瞳孔深處跳動著兩簇小火苗似的亮光。
“外來者?”大漢開口,聲音像悶雷滾過屋頂。
趙鑫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點頭:“我叫趙鑫,我們是……”
“跟我走。”大漢直起身,不由分說一把抓起趙鑫,像拎小雞似的把他夾在腋下,轉身就跑。
“喂!”孫小空想追,卻被兩個同樣高大的壯漢攔住。那兩人也不說話,一邊一個架起孫小空和錢多多,跟著大漢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景物飛速后退。趙鑫被夾得肋骨生疼,勉強睜開眼睛,看見沿途的景象——
****的田地,田里長著奇怪的作物,桿子像高粱,穗子卻像麥子,沉甸甸地垂著頭。田埂上站著農人,都光著上身,皮膚曬成深棕色,手里拿著奇形怪狀的農具。他們看見大漢跑過,紛紛躬身行禮,嘴里喊著什么,聲音被風聲扯碎。
穿過田地,前方出現一座城。
城墻是土**的,夯得非常結實,表面能看到一層層夯筑的痕跡。城墻不高,也就三四丈,但城門口站著兩排守衛,個個手持長矛,矛尖在橙紅天光下閃著寒光。
大漢不停步,直接沖進城門。
進城后,趙鑫看見的是一條寬闊的街道,街道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房頂上鋪著茅草。但詭異的是,每座房子的墻上都掛著一雙靴子——有的新,有的舊,有的華麗,有的樸素。街上行人如織,都穿得很少,男**多**上身,女人也只圍著獸皮或粗布裙。他們走路的姿勢很怪,像是在飄,腳底離地面總懸著那么一寸。
“到了。”大漢停下,把趙鑫往地上一放。
趙鑫踉蹌兩步站穩,這才看清他們停在一座較大的院落前。院門是木頭的,門板上釘著銅釘,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三個古樸的大字——夸父城。
夸父城?
趙鑫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還沒等他細想,院子里就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逐日,你又嚇著客人了。”
叫逐日的大漢撓撓頭,憨憨一笑:“沒有沒有,我請他們來的。”
門開了,一個駝背老人拄著拐杖走出來。
老人很瘦,皮膚皺得像曬干的橘子皮,但眼睛很亮,目光從趙鑫三人臉上掃過,像是能把他們看穿。他穿著麻布長袍,雖然舊,但洗得很干凈,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紅色的云紋。
“三位別怕,”老人微微欠身,“我是夸父城的長老,你們可以叫我老黿。”
錢多多剛從兩個壯漢手中掙脫,**被掐疼的胳膊,沒好氣地說:“什么夸父城?這是哪兒?你們憑什么抓我們?我們還有一個人呢,一個女孩,長得特別漂亮的,你們看見沒有?”
老黿抬起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面。
錢多多還想說,嘴巴卻突然張不開,像被什么東西封住了。他驚恐地瞪大眼睛,雙手胡亂在嘴邊揮舞。
“別急,”老黿說,“一個一個來。”
他又點了點拐杖,錢多多的嘴巴恢復了自由,大口喘氣。
趙鑫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長老,我們確實還有一位同伴,叫唐詩詩,跟我們一同墜落,現在不知所蹤,懇請您幫忙尋找。”
老黿沒說話,看向逐日。
逐日撓頭的手放下來,臉色變得有些尷尬。他咳嗽一聲,說:“那個……可能……也許……被暗影那小子抓走了。”
“暗影?”趙鑫心一沉,“誰?”
“以前是我們夸父城的護衛隊長,”逐日的聲音低下去,“后來叛變了,投靠了墮落者。剛才攻城的就是他們,撤退的時候,我看見他手里拎著一個人,穿白衣服的,長頭發……”
趙鑫腦子嗡的一聲,什么也聽不見了。
他轉身就往外沖。
沒沖出兩步,后頸一疼,眼前發黑,軟軟倒下去。失去意識前,他聽見孫小空的怒吼和錢多多的驚叫,還有老黿蒼老的嘆息聲:“先讓他睡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趙鑫醒過來。
他躺在一張硬邦邦的床上,床是土坯砌的,上面鋪著干草和粗布。房間里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油燈在墻角閃爍,燈油的味道很怪,有點腥,像是動物油脂。
旁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趙鑫扭頭,看見孫小空和錢多多擠在另一張床上,睡得很沉。錢多多嘴角還掛著口水,不知在做什么美夢。
門輕輕開了,老黿拄著拐杖走進來。
他在趙鑫床邊坐下,也不說話,就那么靜靜看著他。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躍,讓那些皺紋顯得更深,像一道道溝壑。
“為什么打我?”趙鑫開口,聲音沙啞。
“打你是為你好,”老黿說,“你現在沖出去,能做什么?找到暗影,然后被他**?你死了,你的同伴怎么辦?那個女孩怎么辦?”
趙鑫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暗影是什么人?”他問。
老黿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暗影,三十五歲,墮落者組織先鋒。以前是我們夸父城的護衛隊長,天賦極高,逐日把他當**人培養。但他心太大,不滿足于只做一個護衛隊長,他想得到逐日靴。”
“逐日靴?”
“就是逐日腳上那雙靴子,”老黿說,“是我們夸父城的鎮城之寶,穿上它,就能擁有逐日之力,日行千里,追風逐電。暗影想當城主,想統領整個夸父城,但逐日不同意,說他心性不定,駕馭不了這種力量。暗影一氣之下叛逃出城,投靠了墮落者。這些年,他帶著墮落者多次攻打夸父城,就想搶逐日靴。”
趙鑫沉默聽著,腦子飛快轉動。
“墮落者是什么組織?”
老黿看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長:“你想知道?”
“想。”
老黿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木窗。外面還是橙紅色的天光,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遠處的街道上,偶爾有人影跑過,腳步輕快,像在飄。
“成語世界,”老黿說,“是由成語神祇創造的。所有成語在這里都有實體,都有力量。十二生肖守護神維護秩序,八大**官管理八類成語。但千年前,有部分**官不滿現狀,認為應該由他們掌控所有力量,他們墮落了,成立了墮落者組織。這些年,他們在世界各地搶奪成語寶物,抓捕有天賦的人,勢力越來越大。”
趙鑫坐起來,盯著老黿的背影:“那我朋友被抓走,他們會把她怎樣?”
老黿轉過身,臉上表情看不真切。
“那要看她有什么價值,”他說,“如果只是普通人,可能被送去當苦力,或者賣掉。如果有什么特殊天賦,就會被訓練成戰士,或者……”
他沒說下去。
趙鑫的心揪緊了。
詩詩有什么天賦?她會彈古箏,會背很多古詩,會在他熬夜寫代碼時默默給他泡咖啡,會在他煩躁時輕輕哼歌給他聽。但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里,這些算什么天賦?
“我必須去救她。”趙鑫下床。
“拿什么救?”老黿問。
趙鑫愣住。
老黿嘆口氣,走回他身邊,把拐杖放在床沿,伸出枯瘦的手,搭在趙鑫手腕上。趙鑫感覺一股暖流從手腕涌入,沿著手臂向上爬,一直爬到頭頂,又從頭頂流遍全身。
“咦?”老黿眼睛亮了,“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老黿收回手,盯著趙鑫看了半天,看得趙鑫心里發毛。
“你體內有成語之力,”老黿說,“而且不弱。”
趙鑫懵了:“我?成語之力?我連成語都背不全,高考語文差點不及格。”
“不是背不背的問題,”老黿搖頭,“是血脈。你的祖上,可能有人來過成語世界,并且在這里留下了血脈。這種血脈會遺傳,隔多少代都有可能覺醒。你剛才說的‘背不全’,恰恰證明你與成語有緣——真正有成語之力的人,不需要背,那些詞句會自動浮現在你腦中,在你需要的時候。”
趙鑫想起墜落時,他腦中確實閃過一些成語,像“背水一戰水滴石穿”,當時還以為是嚇傻了出現的幻覺。
“那我……”
“你想救人,就得先覺醒力量,”老黿說,“覺醒之后,才有資格談救人。否則,你就是去送死,順便害你同伴也活不成。”
趙鑫咬牙:“怎么覺醒?”
老黿沒回答,轉身走向門口。到門邊時,他停下來,背對著趙鑫說:“明天天亮,你到城中心的**來找我。記住,一個人來,別帶你那兩個朋友。他們也有自已的路要走。”
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趙鑫躺回床上,盯著昏暗的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團。詩詩的臉不斷浮現——她笑著的樣子,她生氣的樣子,她專注地給他織圍巾的樣子,她被他逗得捂著肚子笑的樣子。
不能失去她。
絕對不能。
趙鑫閉上眼睛,強迫自已入睡。明天,明天開始,他要變強,強到能把她救出來,不管這個世界有多瘋狂,不管那些敵人有多強大。
隔壁床上,孫小空翻了個身,嘴里嘟囔著什么,像是“猴子偷桃黑虎掏心”。錢多多打了個悠長的呼嚕,節奏均勻,像在給孫小空的夢話伴奏。
窗外,橙紅色的天光漸漸暗下去,夸父城的夜,來臨了。
不知過了多久,趙鑫被一陣嘈雜聲驚醒。
外面有人在喊叫,腳步聲雜亂,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聲音。他翻身下床,沖到窗邊往外看——街道上很多人跑來跑去,都朝著城門方向,手里拿著各種武器,有長矛,有大刀,甚至還有鋤頭和木棍。
門被推開,錢多多和孫小空沖進來,臉上帶著驚恐。
“不好了!”錢多多喊,“墮落者又打來了!”
孫小空已經擼起袖子,一臉興奮:“打就打,正好試試我這兩下子!”
趙鑫攔住他:“別沖動,先看看情況。”
三人跑出院門,跟著人群往城門方向涌。街上越來越亂,有人往前沖,有人往后跑,還有婦女抱著孩子哭喊著往家里躲。一個年輕男子從趙鑫身邊跑過,腿上中了一箭,跑一步留一個血腳印,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城門方向傳來巨大的撞擊聲,像有什么重物在撞門。
“轟——轟——轟——”
每撞一下,地面就抖一下,旁邊土坯房的墻皮簌簌往下掉。
趙鑫三人擠到城門附近,看見逐日正站在城門下,手里握著一根巨大的木棍,棍子比他本人還高,碗口粗細。他身后站著上百個夸父城戰士,個個緊繃著臉,握緊武器。
“暗影!”逐日朝城外吼,“你要的是我,不是這些百姓!有本事單挑!”
城外傳來一陣冷笑,陰惻惻的,像夜貓子叫。
“單挑?逐日,你當我傻?你穿著逐日靴,我跟你單挑?”那個聲音說,“我今天來,是要你全城投降,交出逐日靴,交出所有寶物,再把你城里的年輕人都交出來,跟我走。否則,踏平你的夸父城!”
“放***屁!”逐日大罵,“有種你就來!”
撞擊聲更急了,城門開始搖晃,門縫里透進來一道道黑影,像無數條毒蛇在往門縫里鉆。
趙鑫看見逐日的背影——那個高大的漢子,此刻肩膀微微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他身邊的老黿拄著拐杖,臉上皺紋更深了,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長老,”趙鑫擠過去,“我能做什么?”
老黿扭頭看他,目**雜。
“你現在能做的,”他說,“就是保護好自已。城門一破,你就帶著你那兩個朋友躲起來,千萬別出來。”
“可……”
“沒有可是!”老黿打斷他,“你不是想救人嗎?那就活著。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話音剛落,城門發出一聲巨響,裂開一道口子。
無數黑影從裂縫中涌進來,像決堤的洪水。那些黑影不是實體,更像是煙霧凝成的人形,沒有五官,只有輪廓,手里握著同樣漆黑的刀劍。
戰士們沖上去,與黑影激戰。
刀劍砍在黑影身上,像砍進煙霧,抽出來時帶著一團黑氣,但黑影很快又重新凝聚,繼續進攻。而黑影的刀砍在戰士身上,卻留下真實的傷口,鮮血噴濺,染紅地面。
逐日怒吼,揮動木棍橫掃,一棍掃散七八個黑影。但黑影散而復聚,越來越多,像永遠殺不完。
“哈哈哈哈!”暗影的狂笑從城外傳來,“逐日,我的暗影戰士無窮無盡,你殺得完嗎?”
逐日咬牙,突然脫下右腳的靴子,用力踩在地上。
“轟——”
一道金光從靴底炸開,像漣漪般向四周擴散。金光所到之處,黑影慘叫著消散,化作縷縷黑煙,再也沒能重聚。
城外的笑聲停了。
片刻后,暗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逐日,你瘋了?用逐日靴的本源之力,會縮短它的壽命!”
“縮就縮!”逐日吼道,“總比你屠了我的城好!”
他脫下另一只靴子,準備再踩。
老黿沖上去攔住他:“逐日!夠了!再踩,逐日靴就廢了!”
“廢就廢!”逐日推開他,“人沒了,要靴子有什么用?”
城外,暗影沉默了幾秒,然后陰惻惻地笑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逐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情義。行,今天就看在你的情義份上,我退兵。但是——”他的聲音陡然變冷,“那個女孩我帶走了,算是個利息。你想要人,三天后,一個人來精衛城找我。記住,一個人。”
笑聲遠去,黑影消散,城外恢復了寂靜。
戰士們癱坐在地,大口喘氣。婦女們跑出來,抱著受傷的男人哭喊。孩子的哭聲,老人的嘆息,傷者的**,混成一片。
逐日呆呆站著,手里還攥著那雙靴子,靴上的金光黯淡了許多。
老黿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轉向趙鑫,目**雜。
“那個女孩,”他說,“就是暗影抓走的那個,是你朋友?”
趙鑫點頭,喉嚨發緊。
老黿嘆口氣,聲音蒼老了許多:“三天,你只有三天時間。”
逐日突然轉身,大步走到趙鑫面前,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
“對不起,”他說,“是我連累了你們。暗影是沖我來的,你朋友是替我遭的罪。三天后,我去精衛城,我把她換回來。”
趙鑫抬頭看他,看見這個高大的漢子眼里,有愧疚,有決絕,還有一絲深深的疲憊。
“你換不回她,”趙鑫說,“暗影要的是你,是你那雙靴子。你去了,他只會兩個都要。”
逐日愣住。
趙鑫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我去,”他說,“我去救她。”
老黿搖頭:“你連暗影戰士的一刀都擋不住,怎么救?”
趙鑫沒說話,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他停下來,背對著他們,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像釘子釘進木頭里。
“三天時間,夠我變強了。”
身后,老黿和逐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遠處,夕陽般的橙紅天光漸漸暗淡,夸父城迎來了真正的黑夜。街道上,傷者的**還在繼續,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混雜著人們壓抑的哭泣聲。
趙鑫踩著腳下的黃土,一步一步走回那間土坯房。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著什么——三天的時間,七十二個小時,四千三百二十分鐘。
他要在這段時間里,從一個普通人,變成能對抗暗影的人。
不管付出什么代價。
晨光再次照亮夸父城時,趙鑫已經站在城中心的**前。
**不高,只是座三尺高的石臺,臺面光溜溜的,被無數雙腳踩得發亮。臺上沒有神像,沒有香爐,只有一根石柱,柱頂刻著一個奔跑的人形,線條簡單,卻充滿動感,像是下一秒就會從石頭上沖出來。
老黿站在**邊,手里捧著一本古舊的冊子,冊子封面已經破損,只能隱約看見幾個字——成語啟蒙。
“來了?”老黿看他一眼。
“來了。”趙鑫說。
老黿把冊子遞給他:“翻開來,隨便翻一頁。”
趙鑫接過冊子,翻開。
那一頁上只寫著四個字——水滴石穿。
他看著那四個字,腦中突然涌出無數畫面——屋檐下的青石板,被水滴出一個個小坑;山間的溪流,日復一日沖刷著巖石,切出深深的峽谷;還有他自已,小時候趴在桌上練字,一筆一劃,一遍一遍,寫到手指磨出繭子,寫到墨汁染黑袖口。
那些畫面閃過之后,掌心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他低頭,看見自已手心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印記,像一滴水,又像一顆穿透巖石的箭頭。
老黿盯著那個印記,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果然,”他說,“你與‘水滴石穿’有緣。這三天,你就學這個。”
趙鑫握緊拳頭,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
三天。
七十二個小時。
四千三百二十分鐘。
他抬頭,看向遠方。那里,精衛城的方向,詩詩在等著他。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夸父城的城墻被染成一片暗紅。**前,趙鑫盤膝而坐,掌心向上,一遍遍體會著那股溫熱的流動。遠處,孫小空和錢多多站在街角,默默看著他的背影。
城墻上,逐日和老黿并肩而立。
“他能行嗎?”逐日問。
老黿沒回答,只是看著遠方,看著那片被染紅的天空,輕輕嘆了口氣。
風吹過街道,卷起幾片枯葉。葉落處,一個駝背的身影緩緩走過,那是老黿,懷里抱著那本翻舊的冊子,一步一步,走向城東那間透出燈火的土坯房。
燈影搖曳,照著墻上掛著的各式靴子,也照著窗紙上映出的三個年輕人的身影——一個盤坐如松,一個蹲馬步揮拳,一個對著一堆發光石頭念念有詞。
這一夜,夸父城無人入睡。
城外荒原上,狼嚎聲此起彼伏,一聲接一聲,像在傳遞什么消息。更遠處,精衛城的廢墟中,一間半塌的屋子里透出微弱的火光。火光映著一個白衣女子的側臉,她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火光跳動了一下,照出她手腕上纏著的鐵鏈,鐵鏈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閃著幽暗的光。
她旁邊站著一個男人,黑衣黑褲,臉上罩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盯著女子看了很久,然后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腳步聲遠去,只留下一句話飄在夜風里——
“三天。”
荒原的風吹過廢墟,吹過城墻,吹過**,吹過那本翻開的冊子。冊子的書頁嘩嘩作響,翻過一頁又一頁,最后停在一頁上。
那一頁只有四個字——
水滴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