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擺著八雙鞋。
整整齊齊，靠墻一字排開。
鞋盒落了灰，但鞋是新的。每一雙都是新的。
我蹲下來，拿起最近的一盒。
女式棉鞋，37碼。
我的碼。
鞋盒側面貼著一張紙條，爸的字——歪歪扭扭的，寫了兩個字：
“敏敏。”
我的手開始抖。
八個盒子。八張紙條。八年。
爸已經走了三天了。
1.
我是接到大姑的電話才知道的。
不是我媽打的。不是我哥打的。
是大姑。
“敏敏，**……走了。你回來一趟。”
大姑在電話那頭哭。我站在公司樓下，手里還拎著剛買的盒飯。
十二月的風刮過來。盒飯的塑料袋被吹得嘩嘩響。
我說：“什么時候的事？”
“前天夜里。**說……不用告訴你。是我自己打的。”
前天夜里。
我爸死了兩天，沒人通知我。
我把盒飯放在路邊的石墩上，打了一輛車去火車站。
四個小時的**。
我一路沒哭。
我在想一件事——我媽為什么不打電話給我。
是忘了？
還是不想讓我回來？
到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出了站，空氣里有燒紙的味道。
小區還是老樣子。樓道燈壞了一盞，三年前我走的時候就壞了。
不對。八年前。
我在樓道口站了一會兒。
上樓。
門沒鎖。
進門的時候，客廳里坐著我媽、我哥、我嫂子。
我媽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扭過頭，繼續跟我嫂子說話：“明天那個花圈，別買太貴的，意思意思就行。”
我站在門口，像個外人。
其實我就是外人。八年了。
我哥周強靠在沙發上刷手機，頭都沒抬：“回來了？”
“嗯。”
“行。你住你原來那屋，我收拾過了。”
我換了鞋，走過客廳。
我爸的遺像擺在電視柜上。
黑白的。
照片里的他穿著那件藏藍色的夾克，不笑，但眼睛是溫和的。
我停了一下。
沒人注意到我停了。
我轉身走向我原來的房間。
門推開——
不是我的房間。
堆滿了雜物。舊家具，紙箱，落灰的健身器材。我的床早就沒了，換成了一張折疊桌，上面堆著賬本和塑料袋。
這是我住了十八年的房間。
現在是雜物間。
我沒說話。關上門，走到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