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稅:傭兵戰場
,斷墻與土坯廢墟里,最后一縷槍口焰徹底熄滅,連空氣中回蕩的槍聲余震,都慢慢沉進了塵土里。,緩緩松開了一直扣在M4A1扳機護圈外的手指。掌心因為長時間用力,留下一圈淺淺的壓痕,指縫里沾著細微的**灰和沙土,干燥而粗糙。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槍管還帶著連續射擊后的余溫,消音器外壁蒙著一層灰黑的**殘漬,槍身的防滑紋里卡著細小的石渣,每一處痕跡,都是剛才那場巷戰留下的印記。,而是保持著低姿戒備的姿態,目光一寸寸掃過整片戰場。從左側坍塌的水塔基座,到中間狹窄的胡同口,再到右側布滿彈孔的土坡,每一個掩體、每一個死角,都沒有放過。在PMC的作戰守則里,戰斗結束的第一時間,永遠不是休息,而是確認戰場絕對安全。,如同一塊沉默矗立的鑄鐵。,粗壯的手指正有條不紊地將散落的彈鏈盤回彈箱,金屬彈鏈相互碰撞,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彈殼在他腳邊堆起一小堆锃亮的銅色,那是剛才持續火力壓制留下的痕跡。作為小隊的專職火力手,墓碑從不多說一個字,所有的情緒和態度,都藏在穩如泰山的身形和絲毫不亂的動作里。,從一具具武裝分子的**上掠過,檢查是否有裝死反撲的可能,確認每一個角落都不再存在生命威脅。足足半分鐘后,他才朝著陳默的方向,沉沉地點了一下頭。,就是最可靠的戰場信號——正面無威脅。“無人機紅外成像掃描完畢,戰場全域覆蓋。”
通訊耳麥里,渡鴉的聲音依舊平穩得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播報一組冰冷的作戰數據,“敵方共計十七人,全部確認殲滅,無遺漏、無活口。我方兩人輕傷,均為肢體擦傷,無重傷,無陣亡。戰場周邊一公里范圍,無二次增援跡象,無移動熱源,空域安全。”
渡鴉此刻還處在八百米外的廢棄民居制高點,他沒有立刻撤離,而是將無人機懸停在戰場上空,做最后一輪全域掃描。作為小隊的眼睛和情報核心,他的每一次匯報,都關系著整個小隊的生死,容不得半分差錯。
陳默輕輕“嗯”了一聲,嗓音被硝煙熏得有些干澀,卻依舊沉穩。
他直起身,腳尖輕輕碾過腳邊一枚還帶著溫度的彈殼,發出一聲細碎的咔嚓聲。隨后,他邁步走進狼藉遍地的戰場,開始執行戰場清理的標準流程。這是突擊手的職責,也是傭兵刻進骨髓里的本能——清場、繳械、排險、登記繳獲物資,每一步都不能亂。
陳默率先走到最近一具武裝分子**旁,彎腰,伸手抽出對方腰間別著的老舊馬卡洛夫**。動作干脆利落地卸下彈匣,拉開套筒,確認膛內無彈,隨后將空槍丟進一旁臨時堆起的繳獲堆里。緊接著,他又撿起對方掉落的AK系列**,拉栓檢查膛線,清空**,查看槍身是否有損壞,整**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這些繳獲的武器,大多是老舊的雜牌**,值不了多少錢,但帶回三葉草國際PMC基地后,會統一進行登記、折價,最后折算成小隊的額外傭金。對于傭兵來說,每一分錢都是用命換來的,哪怕是一把破舊的**,也不能隨意丟棄。
他繼續向前排查,彎腰檢查每一具**,收繳武器、**,同時留意是否有詭雷、觸發式**之類的隱患。阿富汗的戰場復雜多變,很多武裝分子會在**下埋設****,用來報復追擊的敵人,這種陰狠的手段,在這片土地上屢見不鮮。
陳默的手指拂過地面的塵土,觸摸每一處凸起的異樣,確認沒有詭雷和未爆**后,才繼續推進。他的動作輕柔卻精準,眼神專注而冷硬,如同一臺精密的作戰機器,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不遠處,兩名受傷的隊友正靠在斷墻后處理傷口。
一人的胳膊被流彈擦過,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血肉模糊;另一人的小腿被爆炸的碎石扎穿,鮮血浸透了褲腳。但兩人都沒有發出一聲慘叫,也沒有多余的**,只是咬著牙,用最快的速度給自已包扎。止血帶緊緊勒住傷口上方,繃帶一圈圈纏繞,動作笨拙卻堅定。
這是PMC戰場最冰冷也最真實的規矩:輕傷不下火線,重傷不拖累隊友。能自已處理的傷口,就絕不開口求助,戰場上的每一份精力,都要留著應對下一次危險。
陳默走到兩人身邊,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語,只是從自已戰術背心的側袋里抽出兩個備用的急救包,遞到兩人面前。急救包里塞滿了止血粉、繃帶、消毒棉片,是傭兵最實用的救命物資。
“謝了,陳。”其中一名受傷的隊友低聲說道,聲音帶著強忍的疼痛。
陳默微微點頭,沒有多言,轉身繼續完成自已的任務。
傭兵之間的情誼,從不是靠甜言蜜語維系,而是在槍林彈雨中相互托付后背,在生死關頭遞出的一個急救包,是最沉默也最厚重的信任。
清理完戰場的武器和隱患后,陳默走向糧援車隊的位置。
他們此次的核心任務,是護衛***糧援車隊安全途經坎大哈郊區,物資的完好程度,直接決定了任務是否合格,傭金是否會被克扣。他仔細檢查了每一輛糧援車的貨柜,車門緊鎖,鉛封完好,車廂內的物資沒有絲毫損壞,這意味著,這場伏擊戰,他們打得漂亮且**。
車隊負責人站在一旁,臉色依舊有些發白,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險中緩過神。看到陳默走來,他連忙上前,松了一口氣說道:“感謝你們的護衛,物資全部完好,任務完成,后續的傭金結算,會嚴格按照合同執行。”
陳默只是淡淡點頭,沒有多余的寒暄。
傭兵和雇主之間,只有利益往來,沒有多余的交情。任務完成,交割清楚,便是兩清,下一次相遇,或許是戰友,或許是敵人,都未可知。
此時,墓碑已經守在了悍馬戰車旁,重新檢查了車頂的***架,確認穩固牢靠后,便站在車側擔任警戒。他龐大的身軀擋住了戰車的側面,如同一個無法撼動的火力堡壘,只要有他在,小隊的正面防線,就永遠不會輕易被突破。
渡鴉也從制高點撤回,背著無人機終端和戰術平板,快步走向集結點。他走路的速度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的位置,眼睛始終掃視著四周的地形,習慣性地標記狙擊位、伏擊點、撤退路線,這是情報員刻在骨子里的職業習慣。
三人無聲匯合,沒有眼神交流,沒有話語溝通,卻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最穩固的戰術陣型。
無數次的死里逃生,無數次的并肩作戰,他們早就磨出了不用說話的默契,一個動作,一個眼神,甚至一個呼吸的節奏,都能明白彼此的意圖。
“全員集合,清點裝備!”
小隊隊長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簡潔而有力,“傷員優先登車,陣亡兄弟的遺體,妥善抬上裝甲運兵車,不得怠慢,準備撤離戰場。”
命令下達,所有人立刻行動。
陣亡隊友的遺體被戰友們小心翼翼地抬起來,平穩地送上裝甲運兵車,身上蓋著一層干凈的防水布。在傭兵的圈子里,有一條死守的規矩:無論戰況多慘烈,無論撤退多匆忙,都要帶戰友的遺體回家,給遠方的家屬一個交代,這是對逝者最后的尊重。
陳默最后繞著戰場走了一圈,再次確認所有裝備、物資、戰友都已集結完畢,沒有任何遺留。他摸了摸戰術背心上的裝備,手雷四枚、震撼彈兩枚、急救包、止血帶全數就位,彈匣滿配,**狀態良好,一切都符合作戰標準。
“戰場清空,無遺留物品,無安全隱患,全員就緒。”陳默對著通訊器沉聲匯報。
“收到,全員登車,返回坎大哈主基地。”隊長應聲。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祝,甚至沒有人露出松一口氣的神情。
上一場戰斗的結束,從來不是終點,而是下一場任務的開始。在阿富汗這片烽火不息的土地上,傭兵的人生,永遠沒有真正的安全區,永遠都在備戰的路上。
陳默登上首車的副駕位置,將M4A1橫放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蹭過槍托上的磨損痕跡。戰術背心的內側,一張磨白的小照片貼著胸口,隔著厚重的布料,傳來一絲微弱的存在感。那是他心底最隱秘的牽掛,只是在戰場上,他連多看一眼、多念一分的資格都沒有。
分心,就是死。
悍馬車隊的引擎依次轟鳴起來,低沉的轟鳴聲打破了戰場的寂靜。輪胎碾過布滿彈殼、碎石和血跡的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車隊緩緩駛離這片斷壁殘垣,朝著坎大哈郊外的三葉草國際PMC基地方向駛去。
夕陽徹底沉入興都庫什山脈的輪廓之后,天空被染成一片暗沉的暗紅,夜色一點點籠罩下來。風卷著黃沙掠過荒原,將戰場上最后一點硝煙吹向遠方,剛才還槍火咆哮、殺聲震天的巷口,很快就只剩下死寂。
斷墻矗立,彈殼遍地,血跡未干,見證著這片土地上又一場普通的廝殺。
陳默坐在副駕上,目視前方,神情平靜,眼神冷硬如鐵。
窗外的荒漠飛速后退,興都庫什山脈的影子在夜色中愈發厚重,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注視著往來的傭兵。
這只是他在阿富汗戰場上,最普通的一天。
一場最普通的伏擊,一次最普通的清場,一趟最普通的撤離。
硝煙落定,生死翻過一頁。
而他作為傭兵的路,還在無邊的烽火里,一步一步,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