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回一九八八:細水長光
重回一九八八,鉆進鼻腔的時候,林硯第一反應是自已死了也不得安寧。,自已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病房里只有滴滴答答的儀器聲,沒有親人,沒有愛人,連一杯熱水都沒有人遞。,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看著父親為了養家去工地扛活,摔斷了腿,一輩子落下病根;母親操持家務,積勞成疾,不到五十就走了。他娶過一個女人,性格不合,吵吵鬧鬧幾年便散了,后來才知道,自已真正該珍惜、該守護的那個人,從年少時就站在他身邊,卻被他親手推開,眼睜睜看著她嫁作人婦,一生遺憾。,沒骨氣,沒眼光,**開放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別人都抓住機會翻身,他卻守著一畝三分地混日子,越混越窮,越混越窩囊,到老了,孤苦伶仃,一身是病。,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若有來生,他一定好好活,護著父母,守著她,把所有遺憾,全都補上。……
林硯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而是黑乎乎的木梁,掛著一盞昏黃的15瓦燈泡,墻壁是土坯砌的,墻角堆著幾捆干柴,旁邊是一張破舊的木板床,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褥子。
身上蓋的是帶著陽光味道的舊棉被,不軟,卻暖得踏實。
他僵硬地抬起手,看著自已骨節分明、皮膚緊實、沒有一點老人斑和皺紋的手,指尖甚至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薄繭。
不是幻覺。
林硯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膛。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沖到墻角那面裂了縫的破鏡子前。
鏡子里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嘴唇略薄,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健康麥色,眼神里還帶著少年人未脫的青澀,卻又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與清醒。
這不是他五十八歲的模樣。
這是……十九歲的他。
一九八八年的林硯。
林硯渾身一震,血液瞬間沖上頭頂,眼眶猛地發熱。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九八八年,回到了他十九歲這年。
這一年,父親還沒有去那個黑心工地,腿還是好的;母親身體雖然勞累,卻還沒有被病痛拖垮;家里雖然窮,卻還完整;而那個姑娘……也還沒有嫁人,還在隔壁村,安安靜靜地過著她的日子。
所有悲劇都還沒有發生。
所有遺憾,都還來得及彌補。
“小硯!醒了就趕緊起來,你爹去村口借牛車了,等會兒要去鎮上拉化肥,你搭把手!”
門外傳來母親熟悉的聲音,帶著一點煙火氣的催促,溫柔又樸實。
林硯喉嚨一緊,幾乎發不出聲音。
前世,他就是這一年,因為嫌家里窮、嫌干活累,跟父親大吵一架,賭氣不肯跟著去鎮上,父親才自已駕著牛車出門,半路被一輛失控的拖拉機嚇著,牛驚了,車翻了,人摔斷了腿。
那是他家一輩子下坡路的開始。
也是他一生悔恨的源頭。
“媽,我醒了!馬上就來!”
林硯用力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亮,卻又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沉穩。
他快速穿上疊在床頭的粗布褂子和褲子,套上那雙洗得底都薄了的解放鞋,推開門。
院子里,陽光正好。
土坯院墻,青磚鋪的小院子,墻角種著幾株月季,開得紅紅火火,母親正蹲在灶臺邊燒火,炊煙裊裊,飄著淡淡的玉米粥香氣。
看到他出來,母親王秀蓮抬頭笑了笑:“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書了?跟你說過多少次,別太累,眼睛該壞了。”
林硯看著母親還沒有皺紋的臉,看著她烏黑的頭發里還沒有摻進那么多白發,鼻子一酸,差點掉淚。
“媽,我沒事,以后不熬夜了。”他走過去,伸手接過母親手里的柴火,“我來燒,你歇會兒。”
王秀蓮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著兒子。
她家這小子,從小性子悶,不愛說話,也不愛干活,有時候還鬧點小脾氣,今天怎么這么懂事?
“你這孩子,今天咋這么勤快?”王秀蓮笑著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用你,粥快好了,你去門口等你爹,別讓他一個人忙活。”
“嗯。”
林硯點頭,沒有爭辯。
他知道,改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不能一下子變得太離譜,嚇到父母。
他要慢慢來,一步一步,把這個家,從泥濘里拉出來,拉到安穩平坦的路上。
他走出院門,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是連綿的青山,腳下是黃土路,路上偶爾走過幾個扛著鋤頭的村民,穿著灰撲撲的布衣,見面就笑著打招呼,口音淳樸,帶著濃濃的鄉土氣息。
沒有高樓大廈,沒有車水馬龍,沒有智能手機,沒有燈紅酒綠。
這里是一九八八年的北方農村,窮,苦,累,卻也干凈,踏實,充滿希望。
林硯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填滿了帶著泥土味的空氣。
重來一次。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父母受苦。
這一次,他不會再錯過那個叫蘇晚的姑娘。
這一次,他要靠自已的雙手,把日子過好,把幸福抓牢。
遠處,牛車轱轆轱轆的聲音傳來。
父親林建國牽著牛,正一步步往家走,脊背挺直,笑容憨厚。
林硯眼睛一熱,快步迎了上去。
“爹!”
十九歲的聲音,清亮,堅定。
這一聲,喊的是一九八八年的父親,也是喊給前世那個悔恨終生的自已。
他的人生,從今天,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