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五我才不是救世主
,映照著舞廳里強裝鎮定的貴族們。舞步依舊優雅,笑容依舊得體,香檳塔層層堆疊,可空氣里早已彌漫開不安的躁動。窗外是巴黎街頭隱約的喧囂,是民眾壓抑已久的怒吼,是舊**崩塌前最后的寂靜。,裙擺翻飛得近乎慌亂,衣香鬢影之下,是人人心照不宣的恐懼。這場盛大的舞會,更像一場末日狂歡。他們在奢靡里麻痹自已,假裝聽不見王朝崩塌的聲響,假裝這場繁華,能永遠停駐。,兩道幾乎一模一樣的身影并肩而立。一位微微垂著眼,淺金卷發被絲質發帶松松束在腦后,幾縷碎發垂落在白皙額角,眼尾帶著貴族特有的慵懶弧度,虹膜是極淺的冰藍色,像結了薄霜的湖面。他身著銀灰暗紋禮服,領口別著一枚珍珠別針,指尖輕捏著尚未完成的速寫本,氣質安靜而疏離,周身仿佛裹著一層淡淡的月光。。,卻柔軟蓬松地散在頸側,眉眼輪廓更加柔和,冰藍眼眸里盛著溫和的笑意,唇線輕揚,連指尖都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鮮活溫度。他穿著米白鑲邊禮服,身形略清瘦,站在光里時,像被暖陽裹住的影子。,微微提起燕尾服的下擺,身體輕傾十五度,目光溫和卻不逾矩。“德拉索恩斯先生們,晚安。能在此見到二位,是今夜舞會的榮幸。”是的那對雙胞胎就是德拉索恩斯家族的兩位少爺,更加清冷的是兄長約瑟夫·德拉索恩斯,更陽光的是弟弟克勞德·德拉索恩斯。,姿態端正地頷首回禮,指尖輕貼心口,聲音清淺有禮:“伯爵大人,您的到來才讓廳堂生輝。”,微微欠身,禮數周全又不失少年氣:“好久不見,大人。您近來一切安好?”
伯爵目光掃過二人,語氣從容:“二位近來仍在研習藝術與光影嗎?令尊令堂常說,你們是家族最驕傲的雙子。”
約瑟夫輕聲應答:“不過是些消磨時光的愛好,承蒙大人夸獎。家族的榮光,才是我們前行的方向。”
克勞德補充,語氣溫潤:“兄長比我更有天賦。我只是跟著他,學習如何不辜負這份姓氏。”
就這樣寒暄幾句對方才離開。
舞曲還在悠揚地流轉,克勞德輕輕往約瑟夫身側靠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他微微蹙著眉,眼底帶著一點少年人獨有的倦怠,語氣軟乎乎地抱怨:“兄長,這舞會好無聊啊。樂曲翻來覆去都是同一支,寒暄的話語也一模一樣,我站得腿都酸了。”
約瑟夫側眸看他,指尖不動聲色地替他攏了攏微亂的金發,聲音輕得像風:“再忍耐片刻,我們一會兒就回去。”
克勞德輕輕嘆了口氣,眼尾垂落,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獸:“還不如待在攝影室里,起碼不用這么注重禮儀。”約瑟夫無奈搖了搖頭,笑了笑。鎏金舞廳的燭火還在跳躍,華爾茲的旋律尚未收尾,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屑仍飄落在綢緞裙擺之上。
優雅的旋舞,輕聲的笑語,銀質托盤里的香檳泛著細密的泡沫,一切都還停留在舊時代最后的奢靡里。
直到第一聲槍響劃破穹頂。
玻璃震碎的銳響驟然炸開,舞廳正門被粗暴地撞開,沉重的雕花木門在巨響中轟然倒地。涌入的不再是燕尾服與禮裙,而是沾滿塵土與憤怒的平民,他們手持斧頭、棍棒與**,眼中燃燒著對貴族積壓百年的恨意。
尖叫聲瞬間淹沒了樂聲。
貴婦們踉蹌著跌倒,羽毛頭飾滾落塵埃,華麗的裙擺被慌亂的腳步踩得骯臟褶皺;紳士們臉色慘白,往日優雅的禮儀蕩然無存,推搡、逃竄、碰撞,銀盤摔碎在地,水晶酒杯四分五裂,香檳與鮮血混在一起,漫過鎏金地板。
燭臺傾倒,火焰爬上厚重的絲絨帷幕,黑煙迅速吞噬了璀璨的燈光。曾經象征榮耀與高貴的舞廳,在短短一瞬淪為人間煉獄。
約瑟夫猛地攥緊克勞德的手腕,將弟弟護在身后。他淺金色的發絲被慌亂的風吹亂,冰藍色的瞳孔里映著沖天火光與失控的人群,昔日清冷優雅的面容第一次染上極致的恐慌。“克勞德,別松開我。”
克勞德的指尖冰涼,臉色在火光與黑煙中蒼白得近乎透明,他緊緊抓住兄長的衣袖,原本溫和的眼眸里只剩恐懼與茫然。
他們曾是這座舞廳最耀眼的雙子,如今卻像兩片被狂風卷動的落葉,在王朝崩塌的巨浪里,搖搖欲墜。
窗外是巴黎街頭的怒吼,門內是貴族最后的絕望。
烈火焚燒著帷幕,也焚燒著德拉索恩斯家族的榮光,焚燒著他們安穩無憂的少年時代,焚燒著一切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這場盛大而奢靡的舞會,在大**的烈火中,徹底落幕。
約瑟夫根本顧不上什么貴族禮儀,他死死攥著克勞德的手腕,幾乎是拖著弟弟在混亂的人群里沖撞。絲絨禮服被扯得歪斜,鑲邊撕裂,精致的卷發被汗水與煙塵黏在額角,曾經優雅得體的德拉索恩斯家雙子,此刻只剩下狼狽與恐懼。
克勞德被他拽著跌跌撞撞,臉色慘白,呼吸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不敢回頭看那片燃燒的舞廳,不敢聽那些憤怒的咆哮,只敢死死盯著約瑟夫的背影,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兩人穿過慌亂尖叫的賓客,避開傾倒的燭臺與碎裂的水晶,從側門跌跌撞撞沖了出去。夜晚的冷風撲面而來,街道上早已一片混亂,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約瑟夫一刻不敢停,拉著克勞德朝著家的方向狂奔。
皮鞋踩在冰冷的石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禮服下擺翻飛,風聲在耳邊呼嘯。克勞德的手心冰涼,呼吸越來越急,幾乎要喘不上氣,可他不敢喊停,不敢拖累兄長。
“快……再快一點……”約瑟夫咬牙,回頭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弟弟,心臟揪緊,“馬上就到家了,克勞德,堅持住。”
家,那個曾經燈火通明、安靜溫暖、擺滿畫作與鮮花的地方。是他們此刻唯一的念想。
兩人跌跌撞撞、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座熟悉的宅邸大門,像是兩只被暴雨追逐的幼獸。
直到厚重的木門在身后“砰”地一聲重重關上,將所有的混亂、火光、怒吼與血腥隔絕在外,他們才脫力般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屋內一片安靜,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與劇烈的心跳。
門外的喧囂并未平息,反而像潮水般越涌越近,隱約能聽見砸毀東西的脆響、憤怒的吶喊,以及遠處傳來的火光映亮窗簾的暗紅。壁爐里的火苗輕輕一跳,將兄弟二人不安的影子拉長在大理石地面上。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急促卻依舊克制的腳步聲。是他們的父親,德拉索恩斯伯爵,平日里永遠挺拔優雅的身影此刻略顯凌亂,禮服領口松開,眉宇間凝著從未有過的凝重。他身后跟著母親,裙擺微亂,眼底藏著驚慌,卻依舊強撐著貴族的體面。
“父親,母親。”約瑟夫立刻上前半步,將克勞德輕輕護在身側。伯爵抬手按住長子的肩,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沒時間了,剛剛有人來報,**已經開始沖擊貴族宅邸。我們現在、立刻、馬上離開。”
母親走上前,輕輕握住克勞德冰涼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我已經讓傭人收拾了最輕便的行李,只帶證件、金幣和必要的衣物。其他……什么都帶不走了。”
克勞德猛地抬頭,清澈的藍眼睛里充滿不敢置信:“離開?去哪里?我們不在家里嗎?”
“這里已經不安全了。”伯爵閉上眼,再睜開時滿是疲憊,“我們去英國,那里還有舊友,可以暫時落腳。
家。這個他們出生、長大、擁有一切美好回憶的地方。
畫室里未完成的畫,書架上翻了一半的書,花園里種下的玫瑰,房間里熟悉的熏香……
從今往后,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約瑟夫沉默地看著這間熟悉的客廳,看著墻上的家族畫像,看著月光靜靜灑落的地板。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緊緊牽住了克勞德的手。克勞德的眼眶微微發紅,卻懂事地沒有再追問。他知道,一旦離開,他們曾經擁有的一切,都會被這場大火焚燒殆盡。
“去換上最方便行動的衣服,不要帶任何顯眼的東西。”伯爵最后看了一眼這座承載了家族百年榮光的宅邸,聲音低沉沙啞,“我們從后門走,悄無聲息地離開。”
母親輕輕抹了一下眼角,再抬頭時已恢復平靜:“孩子們,別怕。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克勞德緊緊靠在約瑟夫身邊,小聲而顫抖地說:“兄長,我不想走。”約瑟夫低頭,看著弟弟蒼白脆弱的臉,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輕輕拍了拍克勞德的背,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知道。但我會陪著你,一直。”
窗外的火光越來越亮,吶喊聲越來越近。這座安靜華麗的貴族宅邸,正被時代的巨浪一點點吞噬。
而德拉索恩斯一家,即將踏上一場沒有歸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