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萬年之后的畫筆
、所有沉重的壓力、所有窒息般的疲憊,在一瞬間被徹底清空。,整個人像是飄在虛無之中,又像是穩穩站在某個看不見的支撐之上。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后遠近,沒有墻壁天花板,沒有地面,卻不會摔倒,不會失重,不會有任何不適。。,不是墻壁的白,不是醫院那種刺眼的白。、干凈、溫潤、像光本身凝聚而成的白。、安靜、無垠,仿佛整個宇宙都被簡化成了這一片純粹?!罢l?”。
嗓音沙啞、干澀、蒼老,帶著長期不與人交流的生澀,完完全全是一個四十八歲、被生活磨垮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沒有回音。
空間里沒有任何波動。
但那個聲音,再一次直接、清晰、溫和地出現在他的腦海里,不是聽覺,是意識層面的感知。
“林野。”
“48歲,地球人類,碳基生命個體?!?br>
“你已從十萬年前的時空**信息中提取?!?br>
“這里是新生**,人類文明十萬年后的世界?!?br>
提取。
十萬年前。
時空**。
每一個字,林野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
他活了四十八年,在柴米油鹽、房貸車貸、裁員離婚里掙扎,最遠只去過鄰省,連**二等座都要猶豫半天,最大的天文知識,來自短視頻里兩三分鐘的科普。
十萬年?
對他來說,那是一個連想象都夠不到的數字。
林野猛地低下頭,看向自已的手。
還是那雙粗糙、布滿老繭、沾滿舊油彩的手。
指甲縫里發黑,關節因為常年握筆而變形,皮膚松弛,帶著中年人的疲憊和滄桑。
身上還是那件洗得變形的舊T恤,上面的顏料痕跡清晰依舊。
甚至連肚子里,那股長期吃泡面帶來的悶脹、沉重、不舒服的感覺,都真實得可怕。
不是夢。
不是VR。
不是精神病發作。
不是誰的惡作劇。
他真的,離開了那個陰暗潮濕的出租屋。
離開了2026年。
“你們到底是誰?”林野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恐懼、茫然、不安攪成一團,“這是什么地方?我為什么會在這里?你們把我弄過來想干什么?”
白色的空間輕輕一動。
沒有腳步聲,沒有光影閃爍,沒有能量爆發。
一個人形,就那么安靜、自然、憑空出現在他面前三米左右的位置。
林野嚇得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卻沒有撞到任何東西,仿佛被一層溫柔的無形屏障輕輕托住。
他屏住呼吸,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存在。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簡單形容的“人”。
ta沒有明確的性別,不男不女,卻自帶一種極致和諧的美感。皮膚近乎半透明,溫潤如玉,光線可以輕柔地透過去,看不到毛孔,看不到瑕疵,看不到任何歲月或傷病留下的痕跡。發絲不是黑色,不是金色,而是流動的、微微發光的光絲,隨著某種無形的節奏輕輕浮動,像星云緩緩流轉。
最震撼的是眼睛。
ta的眼睛不像人類的瞳孔,而像是兩片安靜、深邃、緩緩旋轉的微型星云,深藍、銀白、淡紫交織,看一眼,就仿佛整個宇宙的安靜都落在了眼里。
ta沒有穿衣服,卻并不讓人覺得**或尷尬。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極淡、近乎隱形的能量薄膜,完整、干凈、優雅,自帶一種與生俱來的莊嚴與和諧。
ta站在那里,就是“完美”兩個字的實體化。
和林野身上的粗糙、疲憊、落魄、灰暗,形成了刺眼到極致的對比。
“我是元點?!?br>
那個人形開口,聲音依舊直接落在林野的意識里,溫和、平靜、沒有任何壓迫感,卻讓人不由自主地安定下來,“負責文明溯源計劃,你的引導者。”
文明溯源計劃。
引導者。
林野的腦子一片混亂,無數念頭瘋狂沖撞??謶?、不安、疑惑、自卑,交織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在這樣一個存在、這樣一個空間面前,他那點破爛、狼狽、失敗的人生,羞恥得無處藏身。
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了無數質問、無數懷疑,可真正說出口的,卻是一句卑微到骨子里、現實到讓人心酸的話。
“我……我房租還沒交?!?br>
“我房子還欠著銀行一大筆錢。”
“我老婆孩子……都走了。”
說到后面,他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那些他拼命壓抑、不愿回想的痛苦,在這片絕對純凈的白色面前,全都暴露無遺。
元點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沒有輕視,只是一種客觀、溫和、全然理解的注視。
林野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這一生所有的記憶——童年、上學、工作、失業、買房、房價暴跌、負債、離婚、孤獨、絕望、一年賣不出一張畫、所有痛苦、所有不甘、所有麻木,都被ta完整、安靜、溫柔地讀完。
沒有評判,沒有指責。
只是看見。
“你原本的時空,不會被改變,不會**擾?!?br>
元點的聲音在他意識里輕輕響起,“我們沒有撕裂你的身體,沒有綁架你,沒有將你從原來的世界強行拖走?!?br>
“那……那我是什么?”林野猛地抬頭,眼神里帶著極度的恐慌,抓住了最讓他害怕的一點,“你們重構了我?我是復制的?我是假的?我根本不是我?”
這是他最恐懼的問題。
如果連“我”都是假的,那他這四十八年的痛苦、堅持、掙扎,還有什么意義?
元點輕輕搖頭,動作自然、輕柔,像人類,又比人類更和諧。
“你是真的。”
“你的記憶、意識、情感、性格、痛苦、執念、每一個念頭,全部都是你本人,沒有任何修改,沒有任何復制?!?br>
“我們只是借助暗物質與時空底紋,將‘這一刻的你’,從歷史信息中完整讀取、重構、激活?!?br>
“對你自已而言,你只是跨過了十萬年的時間?!?br>
暗物質。
時空底紋。
讀取。
重構。
激活。
這些詞語,林野只在短視頻的科普片段里聽過,遙遠、陌生、虛無縹緲。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這些東西會成為把他從人生谷底,一把拽到另一個世界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瘋狂亂跳的心臟,用盡全身力氣,問出了那個最本能、最關鍵、最讓他不安的問題。
“這里……到底還是不是地球?”
白色的空間,出現了一瞬極短暫的沉默。
那沉默不長,卻比任何話語都更沉重,更讓人心慌。
元點看著他,聲音依舊平靜、溫和,沒有任何掩飾。
“不是。”
“你的地球,已經不在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