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摸清了用法。她從布袋里翻出一個小油瓶——那是她從家帶的菜籽油，幸好一直貼身收著——倒了一點在加熱臺上。，她把切好的小蔥扔進去。“滋啦——”，一股濃郁的、滾燙的、直沖天靈蓋的香氣炸開。。。，像被施了定身咒。，又從布袋里摸出一個小紙包，抖了一點白色的粉末進去——是鹽。她在沉香園時常幫廚，做飯的手藝雖然比不上制香，但也足夠把自已喂飽。
很快，一小盤清炒小蔥端到了凜川面前。

翠綠的蔥段，油汪汪的，熱氣裊裊上升，帶著一股霸道又溫柔的香氣。

“吃呀，”歡喜把筷子遞給他，“嘗嘗我的手藝。”

凜川低頭看著那盤……那盤綠油油的東西。

他不知道這叫什么。在他的記憶里，“食物”就是灰色管子里擠出來的膏體，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氣味。他吃它，只是為了活著。

可是現在，眼前這個東西有形狀、有顏色、有氣味。

還有熱氣。

他接過筷子，夾起一根蔥段，放進嘴里。

那一瞬間，他閉上了眼睛。

咸的。

香的。

軟的，又帶一點點脆。

有溫度。

有……有味道。

有“活著”的味道。

他睜開眼睛，發現歡喜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期待：“好吃嗎？”

凜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比如說“符合營養學標準”，或者說“可以接受”——但他發現自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的眼眶有點熱。

“好吃。”他最后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歡喜笑成了一朵花：“我就知道！我爹說了，這世上就沒有一頓飯解決不了的事，如果有，就兩頓！”

她轉身又去忙活了，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凜川端著那盤清炒小蔥，站在金屬色的房間里，看著那個忙碌的小身影。

她身上的香氣混合著蔥油的味道，飄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他突然想起她剛才說的那句話。

“吃飯不光是吃‘成分’，還要吃香味、吃口感、吃熱氣、吃……吃一種活著的感覺。”

原來活著，是這種感覺。

原來活著，可以有這種感覺。

他低頭又吃了一口。

然后忍不住想——明天，她會做什么？

后天呢？

大后天呢？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而此刻的凜川還不知道，這種“按耐不住”的心情，叫做期待。

三天。

整整三天，凜川覺得自已像活在一個漫長的夢里。

每天早上醒來，空氣里不再是冰冷的金屬味，而是混著蔥香、菜香，還有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暖的氣息。那個小小的工作室，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那個蹲在他開墾的田地里、滿身泥土卻笑得比誰都燦爛的小姑娘。

“凜川哥哥！快來！”

歡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凜川放下手中的數據板，走了出去。

田地里，歡喜正蹲在那片瘋長的香蔥旁邊，手里捧著一個小小的香爐——那是她用星站里的廢金屬自已敲的，歪歪扭扭，丑得別致。

“你看，”她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今晚的星星真好，我想點一爐沉香。”

凜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卡拉克邊境星的夜空，沒有云，沒有月亮，只有密密麻麻的星辰，像撒在黑絨布上的碎鉆。那些光芒穿越億萬光年落在這里，清冷而遙遠。

“沉香？”他問。

“嗯，”歡喜小心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一小截深褐色的木頭，表面泛著油脂的光澤，“這是我家沉香園里最好的沉水香，我爹說，這棵樹長了三百年，結的香又醇又厚，點上之后，能讓人忘掉所有煩惱。”

她說著，用小刀刮下幾片薄薄的木屑，放進那個丑丑的香爐里，然后用火折子點燃。

凜川看著那個火折子，眉心微動——這又是她帶來的古董。

木屑慢慢燃起，沒有明火，只有一點暗紅的星火。然后，一縷細細的白煙升了起來。

那一瞬間，凜川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對，不是“味道”。是“香氣”。

一種他從未聞過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香氣。

它不像蔥香那樣熱烈直接，也不像花香那樣甜美張揚。它是沉靜的、內斂的，卻又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絲絲縷縷地鉆進他的鼻腔，順著呼吸，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只覺得整個人都松了下來。

那些緊繃了多年的神經，那些在戰場上留下的傷疤，那些失眠的夜里反復回放的記憶——在這一刻，好像都被一只手輕輕撫過，變得不那么疼了。

“怎么樣？”歡喜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凜川張了張嘴，發現自已說不出話。

他從來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種東西。

能讓人……平靜。

能讓人……想閉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就這么站著，站著。

“我爹說，”歡喜的聲音繼續傳來，“沉香是時間的味道。一棵樹，要受了傷，流了淚，再經過很多很多年，才能結出香。所以聞沉香的人，也會變得有耐心，能等，能熬，能扛。”

她頓了頓，轉頭看他，笑得溫柔：“凜川哥哥，你肯定懂這種味道。”

凜川看著她。

星光落在她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她身上的香氣和沉香的煙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確實懂。

他懂受傷，懂流淚，懂很多很多年。

但他不懂的是——為什么這個才認識三天的小姑娘，好像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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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的煙氣裊裊上升，飄出工作室那扇剛被歡喜強行打開的“通風口”——其實是凜川用切割機在墻上開的一個洞，暫時用透明材料封著。

煙氣穿過那個洞，飄向外面灰黑色的巖地，飄向更遠處的星站建筑。

然后，麻煩來了。

第一個聞到的是隔壁的老維修工老鄭。

他正在檢修一臺報廢的采礦機，突然鼻子動了動，停下了手里的活。

“什么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順著那縷若有若無的香氣，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凜川工作室門口時，他站住了。

那扇生銹的金屬門，關著。

但香氣，就是從里面飄出來的。

老鄭猶豫了一下。

凜川這個人，他是知道的。曾經的遠征軍戰術官，冷得像冰，硬得像鐵，整個星站沒人敢招惹。他來這三年，從沒跟任何人有過往來，也沒人敢敲他的門。

可是這味道……

老鄭咽了咽口水，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

“篤篤篤。”

門內，凜川眉頭一皺。

有人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