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種陳舊的、木頭混合草葉的氣息，往鼻子里鉆。，看見的是泛黃的蚊帳頂，邊上吊著個小布包，散著更濃的藥氣。，胸口傳來的不是劇痛，而是一種沉鈍的、被牢牢捆住的悶疼。，上身纏著厚厚的干凈白布，手法專業，勒得緊實。“咚咚”的悶響，不急不緩，像在搗什么東西。。房間很小，除了這張硬板床，只有一張掉漆的木桌和一把竹椅。，墻上掛著人體經絡圖，邊角卷了。整個屋子舊，但干凈，一塵不染那種干凈。
腳步聲輕，停在門口。

蘇清月端著一只粗瓷碗進來，熱氣裊裊。她換了身洗得發白的棉布衣褲，

頭發松松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碗遞到他面前，黑乎乎的湯汁晃蕩。

“醒了？”聲音和昨晚一樣，沒什么起伏，“內臟有滲血，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差點戳破肺。能活著是奇跡。”

陳默沒接，看著她。

“我沒圖你錢。”蘇清月把碗擱在床邊小凳上，自已拉過竹椅坐下，

“看你快死了，順手。藥錢，等你有了再還。利息按銀行算。”

話說得直接，甚至有點不近人情。可陳默看見她眼底，很靜，很干凈，

像雨后的石板路，沒什么算計的影子。他想起昨晚她手腕上那串讓人心安的檀木珠。

“謝謝。”他啞著嗓子說，端起碗。藥湯滾燙，苦得他眉頭狠皺，但還是一口口喝完。

一股**辣的感覺從喉嚨一路燒進胃里，然后迅速散開。

幾乎同時，胸口那處玉佩貼著的地方，熟悉的暖流再次出現。

兩股熱流一內一外，交匯在傷處。那沉鈍的悶痛，竟以可感知的速度消減下去。

不是幻覺。昨晚的一切都不是。

他放下碗，猶豫一下：“能……借我面鏡子嗎？小點的就行。”

蘇清月看他一眼，沒問，起身從外間藥柜抽屜里拿了面巴掌大的圓鏡，邊緣塑料殼都裂了。

陳默接過來，深吸口氣。他需要確認。

他低頭，解開纏胸布最上面兩圈，露出淤紫腫脹的胸膛。

然后，他凝神，將注意力集中在雙眼就像昨晚在水下，那種想要“看清”的意念。

起初沒變化。鏡子里只有自已狼狽的上身和那張蒼白的臉。

他閉上眼，再睜開。心里那股意念更強：讓我看見！

嗡！！！

輕微的眩暈感掠過。下一秒，鏡中的景象變了。

皮膚仿佛變得半透明。他清晰“看到”皮下的組織：青紫色的淤血像骯臟的云團堆積在胸口，三根肋骨上，裂紋猙獰，

其中一根錯開小半指寬，被一圈更深的“灰黑色氣團”死死纏繞。

那顏色比昨晚在水下看到的更深，更滯澀，散發著不祥的感覺。

而在這片狼藉之中，一絲絲、一縷縷“乳白色暖流”，正從心口玉佩的位置緩慢而堅定地滲出，像無數纖細的觸手，

包裹住斷裂處，一點點蠶食、驅散那些灰黑氣團。修復的速度很慢，但確實在動。

視覺的沖擊力太過真實。陳默手一抖，鏡子差點滑落。他猛地抬頭，呼吸急促。

“怎么了？”蘇清月察覺他神色不對。

“沒，看到傷得重，有點…”陳默穩住聲音，把鏡子遞回去，迅速纏好布條。

心臟在狂跳，不是因為傷，是因為這過于離奇、卻又實實在在握在手中的能力。

他必須知道更多。

“蘇姑娘，”他聲音急切起來，“能借你電話用用嗎？我自已的丟了。”

蘇清月從帆布包里掏出個老式按鍵手機，塑料殼都磨花了：“用吧。話費不多了，長話短說。”

陳默接過，冰涼的塑料殼讓他稍微冷靜。他憑著記憶，按下王磊家的號碼。手指有點抖。

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喂？”是王磊母親的聲音，沙啞，透著濃濃的疲憊。

“阿姨，是我，小默。”陳默喉嚨發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壓抑的抽泣：“小默？你還活著？老天爺你還活著！”

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帶著恐懼的顫音：

“你沒事吧？你在哪？千萬別回來！趙家的人在找你，他們說你…”

“我沒事，阿姨，我躲起來了。”陳默打斷她，心往下沉，“磊子呢？他怎么樣了？”

哭聲更壓抑了，斷斷續續：“磊子他昨晚送去市二院，醫生看了片子，說，說腿骨碎得太厲害，血管神經都斷了，保不住了要截肢。

今天一早，趙家就來了兩個人，也不說話，就堵在病房外面樓道里坐著我們想轉院，都不敢動啊小默！他們這是要**磊子，**我們啊…”

陳默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捏得發白，舊手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怒火像滾油一樣潑進胸腔，

燒得他眼前發黑。胸口剛剛緩解的疼痛又隱隱刺痛起來。

截肢。堵門。

趙天宇***這是要趕盡殺絕！

一只白皙的手伸過來，手里拿著一張疊得方正正的紙巾，輕輕放在他緊握的拳頭邊。

蘇清月沒看他，只是又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壓在紙巾上。

“先治好自已。”她說，聲音依舊平靜，“才能救人。”

陳默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血腥味。他強迫自已吸氣，再緩緩吐出。對著電話說：“阿姨，我知道了。

你別怕，千萬別和那些人沖突。錢的事，磊子的腿，我來想辦法。相信我。”

掛斷電話，他把手機和錢一起推回給蘇清月，只留下那張紙巾，在手心里揉成一團。

“這錢，我會還。連本帶利。”他聲音嘶啞，但異常堅定。

蘇清月收起手機和錢，沒說話，轉身又去了外間搗藥。單調的“咚咚”聲再次響起，反而讓屋內緊繃的空氣有了個支點。

陳默閉上眼。憤怒沒用，絕望更沒用。他現在有的，是這條撿回來的命，和這雙奇怪的眼睛。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個深紫色的紫砂小藥壺上。凝神，意念集中。

視野再次穿透。壺壁變得模糊，他看到里面翻滾著深褐色的藥湯，幾片黃芪和當歸的殘渣在底部沉浮。

他甚至能“感覺”到藥湯里那股溫補的能量，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轉頭，看向外間蘇清月搗藥的鐵臼。鐵臼很舊，邊緣有磕碰的痕跡。

視線凝聚，他“看到”鐵臼表面細微的、如同年輪般的磨損紋理，

更深處，沉淀著一層極淡的、難以言喻的“老舊氣息”，厚重，沉穩。

和他昨晚在蘇清月檀木珠上感覺到的“安寧感”不同，這氣息更普通，更“凡物”，但確確實實是某種“痕跡”。

這就是鑒寶？不，更像是一種對物體本身狀態和“歲月痕跡”的感知。

他看了大約三四分鐘，忽然感到雙眼傳來一陣酸澀，像連續熬夜后的干疼。

同時，胸口玉佩散發的暖流，似乎也微弱了一絲。

他立刻停止凝視，閉上眼睛休息。片刻后，不適感緩解。

有限制。 他暗想。使用這能力會消耗精神，玉佩的能量也不是無限的。必須謹慎使用，用在刀刃上。

短期目標瞬間清晰：

第一，搞錢，盡快搞到一筆足夠送王磊去更好醫院、請更好醫生的錢。

第二，摸清這眼睛的所有用途和限制。

第三，絕不能暴露自已還活著。在擁有足夠力量之前，必須藏在暗處。

窗外天色徹底黑透。蘇清月搗完藥，又給他換了次外敷的藥膏，重新包扎好，便熄了外間的燈，

只留里間一盞小瓦數燈泡，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床周。

“早點睡。傷筋動骨一百天，別亂動。”她說完，抱著自已的薄被去了外間，那里似乎還有張窄榻。

夜深人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陳默卻毫無睡意。傷處的疼痛在藥力和玉佩作用下已經變得可以忍受，但心里的焦灼和剛剛獲得能力的奇異感交織著。

他悄悄挪下床，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忍著牽扯的疼，

慢慢在這個小小的空間里走動。目光一寸寸掃過這間兼作臥室的簡陋堂屋。

舊木桌，粗陶罐，褪色的年畫，掉漆的柜子一切都透著清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墻角，那里堆著些雜物，上面蓋著塊破塑料布。

塑料布邊緣，露出一個舊木箱的一角。箱子不大，蒙著厚厚的灰塵，像很久沒人動過。

陳默心念微動，屏住呼吸，凝神朝那箱子看去。

視線輕易穿透了并**實的木板。

里面堆著些舊衣服，幾本線裝書，還有幾個用舊報紙胡亂包裹起來的長條形物件。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衣物書本，停留在其中一個報紙包裹上。

就在他“看到”那包裹的瞬間

嗡！

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沉靜的“深**寶光”，從報紙縫隙中透出，幾乎要滿溢出來！

那光芒溫潤、醇厚，帶著歲月沉淀的厚重感，與他之前感知到的任何氣息都截然不同，強烈了何止十倍、百倍！

陳默渾身一震，瞳孔驟縮，死死盯住那個蒙塵的舊木箱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