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麥子黃時之童年
“麥子黃時的季節,在田壟中找到幾株飽滿的麥穗,搓去殼,把滾燙的麥粒放進嘴里,一股帶著陽光腥味的甜就在舌尖化開!”。,在20世紀中期也是更多的農人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黃三結束了自已“逃亡”的日子,回到了久別的家鄉—秦縣。那時,他已經30歲了。,但他還沒有結婚的對象。,他和四弟被國.民.黨抓壯丁帶走了。,他們的人生軌跡便被改變了。。
十二成是人早沒了。
而他死里逃生,活了下來。
雖然作為一個小兵,黃三卻參加過大大小小的戰爭若干次。
每一次都是抱著必死的無奈,卻也抱著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信念。
因為,他一直沒有放棄回家的念頭。
回家,這是他活著的唯一支柱。
在某次大戰役之后,在他們的部隊潰不成軍之后,他和幾個伙伴終于逮到了機會逃跑。
從戰火堆里爬出來的他們,一路歷經千辛萬苦,但還是死的死,亡的亡。
最后,只有他一個人拖著僅剩的二成命回到了久別的念念不忘的家鄉。
家鄉早已不是記憶中原來的樣子了。
他的父親,還有大哥,二哥早就逃荒離開幾年了。
他的母親卻一直拖著饑餓的生病的身子在等他和他的四弟,沒有離開這里。
回到家的黃三,從來不和別人說一句話。
他的沉默就像那腳下的土地。
他的沉默是戰爭帶給他的傷害!
戰爭啊!
他想不通,為什么要有戰爭?
沒有戰爭的年代,守著一份土地,麥子黃時,那飽滿的滾燙的麥粒,搓去殼,放進嘴里,一股帶著陽光腥味的甜就在舌尖化開,真的讓人熱血沸騰。
黃三的母親身體不好,想著給他抓緊找個媳婦。
對方是二十出頭的大姑娘。
她也是個苦命娃。
有一個同父同母的哥哥,下還有幾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們。
她的母親在她月子里時去世的。
不久,父親娶了繼母。
她是被繼母撫養長大,生活也過的很是清貧。
麥子黃時的季節,黃三成親了。
成親的時候什么都沒有。
他去她家接她,她到他家來,他們就組成一個家庭。
雖然是麥子黃時的季節,但是連幾顆飽滿的麥粒都沒有。
沒有彩禮,沒有嫁妝。
饑餓迫使很多人離開了故土,去往他處求生。
黃三媳婦的娘家人也開始起身“逃荒”。
但,黃三沒有動。
“逃”這個字眼,讓他心生恐懼。
于是,黃三與他媳婦,還有老娘留在那里。
但是,他的母親最終沒有挨過那年的冬,在一個清冷的早晨去世了。
大概黃三這多少年看慣了太多的死亡,面對***的去世,顯得很是淡定。
他和媳婦一起簡簡單單地把母親埋了,然后,堅定地過自已的日子。
只是,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讓人發愁,何況,他的媳婦已經懷孕。
黃三卻更加沉默了。
又是一個麥子黃時的季節,他的大兒子出生了。
他看著干癟的土地,又回頭看了看皺皺巴巴的兒子,對媳婦說:“就叫福貴吧!”
“福貴”!
有福氣,當貴人!
這寄托了黃三多少沉重的期望。
吃飽是福!
活著是福!
活著吃飽,福氣多多,就是貴人!
只是,當黃三迎來又一個麥子黃時的季節時,地里的莊稼依舊連秕谷沒有幾粒,更別說那飽滿的麥粒,那甘甜的麥香。
他站在空曠的大地上,閉著眼睛,暢想那樣的場景:到了麥子黃時,在田壟中找到幾株飽滿的麥穗,搓去殼,把滾燙的麥粒放進嘴里,一股帶著陽光腥味的甜就在舌尖化開!
妻子抱著嗷嗷待哺的兒子,站在他的身邊。
他描述了那樣的場景。
妻子咽了咽口水,搖著懷里的兒子,也閉上眼睛,也在想著那樣的場景。
但是,肚子不是暢想就能填飽的,懷里的兒子餓得哇哇哭,只是哭的聲音不大。
下一個麥子黃時的季節。
黃三面對顆粒無收的田地,面對餓得站也站不穩的妻兒,手里攥著大哥的書信。
他在努力克服“逃荒”中的“逃”帶來的恐懼。
最終下定決心,他挑起一根扁擔,一頭挑著兩歲不到的兒子福貴,一頭挑著全部家當,身邊跟著蹣跚的妻子,目光堅定的朝著一個方向出發。
那時,黃三的父親也已經去世了。
他大哥家的老大老二都成家了,他們的年紀和他媳婦一般大。
黃三帶著妻子與兒子,被安排在一個廢棄的驢圈里安居下來。
他和妻子經過努力收拾改造,驢圈也變得亮堂了,像個家了,而且離自已的兄弟近了,有種被親人包圍的安全感。
來到了這里,他們依舊吃不飽,但是,他們必須想方設法生存下去。
后來,黃三的二兒子出生了。
黃三更加勤勞干活。
再后來,他的三兒子出生了,大女兒出生了,小女兒出生了。
人丁興旺,真是個好兆頭。
只是,他們的日子依舊是吃了上頓缺下頓。
這是當時社會普遍現象,不是他一家的困難。
比起戰爭,他能克服饑餓。
只是,黃三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那幾年的戰爭生活,本就是生不如死,后來死里逃生,落下了這病根。
他經常咯血。
在黃三小女兒學走路的時候,在他的大兒子黃福貴上學的時候,他病倒了。
黃福貴念書很聰明,一年級結束時,因為成績優秀,直接跳級到了三年級。
只是,黃福貴在三年級才讀書一個月,黃三就因為肺結核去世了。
這樣,黃福貴沒有按父親黃三的期望“只有讀書才有出路”進行。
他在黃三去世不久就輟學在家,幫母親干活,幫忙照顧弟弟妹妹們,撐起他們的家。
貧窮,饑餓是他們最大的問題。
黃福貴經常閉目想象著父親時常嘴里念叨的場景:麥子黃時的季節,在地里找到了飽滿的麥穗,搓去殼,那滾燙的麥粒,在嘴里跳動,還有一股陽光腥味的甜在舌尖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