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君賬簿
,華山驚夢,華山的風裹著秦川腹地的清冽,掠過沉香祠的飛檐翹角,將祠前那株古柏的黃葉吹得簌簌作響。祠內游人寥寥,午后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一方玻璃展柜上,柜中靜靜躺著一枚玉簡復制品。,額角沾著些許登山的薄汗,站在展柜前,目光凝在那枚玉簡上。他是長安大學歷史系的大三學生,此次隨選修課實踐隊來華山采風,沉香祠是最后一站。旁人都湊在祠中神像前拍照留念,唯有他被這枚玉簡吸引——玉簡通體瑩白,上刻模糊的蓮紋,雖說是復制品,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樸氣息,仿佛藏著千年的時光與故事。,自小聽著華山救母的傳說長大,旁人笑他與神話人物同名,他也只當是個巧合。可唯有他自已知道,每逢提及華山,提及楊嬋,提及那柄開山神斧,心口總會莫名發悶,腦海中偶爾閃過零碎的光影,卻抓不住絲毫頭緒,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隔著冰涼的玻璃,輕輕觸上玉簡的輪廓。就在指尖與玻璃相觸的剎那,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從指尖竄入經脈,順著手臂直抵心口,沉香渾身一僵,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呼吸驟然停滯。——沉香祠的雕梁畫棟、窗外的風聲、遠處游人的說笑,盡數湮滅在無邊的黑暗里。眼前忽而炸開刺目的金光,金戈鐵**碰撞聲、兵刃入肉的悶響、震天的怒吼,轟然涌入耳畔,震得他耳膜生疼。,天地間翻涌著濃郁的仙霧與戾氣,腳下是碎裂的山石,空中飄著零落的仙袍碎片,血腥味與仙力的清冽氣息交織在一起,令人作嘔。視線所及,一道銀甲身影立于漫天霞光與血色之中,墨氅翻飛,三尖兩刃刀握于手中,刀身染著淡淡的金光,每一次揮砍,都帶著開天辟地的威勢。。
沉香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跳出這個名字,哪怕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他,卻無比確定。那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心一道金紋若隱若現,正是傳說中二郎真君的天目。他周身環繞著數道黑影,皆是面目猙獰的妖魔,妖魔的利爪撕向他的周身,卻被他周身的金光震開,碎成點點黑煙。
楊戩的動作快如閃電,三尖兩刃刀挑、劈、砍、刺,招招狠戾,卻又帶著一種極致的章法。可沉香能看清,他的唇角掛著一絲血跡,銀甲上有幾處破損,露出底下滲血的傷口,顯然已是血戰許久,神力消耗巨大。可他的眼神依舊冰冷,沒有半分退縮,天目開合間,金光乍現,掃過之處,妖魔盡數灰飛煙滅。
“楊戩,你逆天而行,必遭天譴!”一聲怒吼從天際傳來,震得天**顫,楊戩抬眼,目光望向云端,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沉香想動,想喊,卻發現自已如同提線木偶,無法掌控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場血戰。就在這時,畫面陡然一轉,血戰的場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華山的輪廓。
那是沉香無比熟悉的華山,卻又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悲涼。華山的幾座山峰正在緩緩合攏,山石滾落,轟鳴聲震耳欲聾,煙塵漫天。而在那合攏的山石之間,沉香看到了一道纖細的身影,女子身著素色仙裙,長發散亂,垂淚的面容模糊卻熟悉,她的周身被一道金光禁錮,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山石向自已壓來。
是楊嬋。
沉香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撕裂,一股難以言喻的痛楚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想沖上去,想推開那些山石,想喊一聲“娘親”,可喉嚨像是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看著楊嬋的身影被漸漸合攏的華山吞沒,看著那道禁錮她的金光,最終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山石之間。
而在華山合攏的那一刻,他看到楊戩立于華山之巔,背對著他,墨氅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沒有回頭,周身的金光漸漸黯淡,眉心的天目緩緩閉合,整個人透著一股極致的孤寂與冰冷。沉香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情緒,那不是冷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的痛徹心扉。
華山徹底合攏,天地間恢復死寂,唯有漫天的煙塵,以及那股散不去的悲涼。
“啊——”
沉香猛地發出一聲痛呼,指尖從玻璃上收回,整個人踉蹌著后退幾步,重重撞在身后的廊柱上,后背傳來一陣鈍痛,卻抵不過腦海中的翻江倒海。他雙手抱頭,蹲在地上,頭痛欲裂,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著他的太陽穴,那些血戰的畫面、華山合攏的場景、楊戩冰冷的眼神、楊嬋垂淚的面容,在他腦海中反復閃現,揮之不去。
周圍的聲音漸漸恢復,游人的說笑、窗外的風聲、古柏的落葉聲,清晰地傳入耳畔,可沉香卻覺得無比陌生,仿佛從一場千年的大夢中驟然驚醒,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手心冰涼,還殘留著那股觸碰到玉簡時的刺骨寒意。心臟依舊在瘋狂地跳動,像是要從胸腔里跳出來,心口的痛楚還未消散,那聲下意識想要喊出的“娘親”,還堵在喉嚨里,讓他喘不過氣。
“同學,你沒事吧?”景區的工作人員發現了蹲在地上的沉香,連忙上前詢問,伸手想扶他,卻被沉香下意識地躲開。
他搖了搖頭,撐著廊柱慢慢站起身,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渙散,還未從那番幻象中回過神來。他抬眼望向展柜中的玉簡,那枚瑩白的玉簡復制品依舊靜靜躺在那里,蓮紋模糊,古樸依舊,仿佛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幻象,只是他的一場錯覺。
可那刺骨的寒意、腦海中清晰的畫面、心口撕裂般的痛楚,都是如此真實,真實到讓他無法否認。
他強撐著身體,走出沉香祠,站在祠前的平地上,望向遠處的華山。秋日的華山層林盡染,巍峨挺拔,一如千百年來的模樣,可在沉香眼中,這座山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仿佛藏著千年的秘密,藏著一場無人知曉的悲劇。
他靠在古柏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閃過楊戩的身影。那個血戰沙場、眼神冰冷的二郎真君,那個立于華山之巔、孤寂落寞的司法天神,與他印象中那個冷酷無情、**親妹的楊戩,截然不同。他的眼神里,藏著太多的東西,冰冷之下,是難以言說的苦楚與無奈。
還有楊嬋,那個垂淚的女子,為何看到她被華山吞沒,自已的心會那般痛?為何會下意識地想要喊她“娘親”?
沉香從**沒有母親,父親劉彥昌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學老師,從未向他提及過母親的任何事情,只說母親在他出生后便離開了。他也曾問過,可父親每次都只是沉默,眼中滿是悲傷,久而久之,他便不再提及,只當母親是因故離世。可今日這番幻象,卻讓他心中的疑竇,如同潮水般翻涌。
難道,那些傳說并非虛妄?難道自已的名字,并非巧合?難道那個垂淚的楊嬋,真的是自已的母親?而那個冰冷的楊戩,真的是自已的舅舅?
可若是如此,楊戩為何要**楊嬋?為何會有那場血戰?為何華山會合攏?那番幻象,是過去的真實,還是未來的預兆?
還有那枚玉簡,不過是一件復制品,為何觸碰到它,會看到這般清晰的幻象?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無數的問題在沉香的腦海中盤旋,讓他頭痛欲裂,卻又找不到任何答案。他望著巍峨的華山,心中的疑惑與不安,如同藤蔓般瘋狂生長,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風再次吹過,卷起地上的黃葉,繞著他的腳邊打轉。沉香握緊了拳頭,手心的寒意依舊,可眼神卻漸漸從渙散變得堅定。他不知道那番幻象意味著什么,不知道自已的身世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不知道楊戩與楊嬋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這一切,絕不是巧合。華山、沉香祠、玉簡、幻象,以及自已莫名的心悸與痛楚,都在指向一個答案,一個藏在千年時光里的答案。
他抬頭望向華山的最高峰,陽光灑在山峰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沉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他要弄清楚,弄清楚那番幻象的真相,弄清楚自已的身世,弄清楚楊戩與楊嬋的故事,弄清楚這華山之上,究竟藏著怎樣的千年秘辛。
這場華山驚夢,如同投入湖心的一顆石子,在沉香的心中激起了千層浪,讓他原本平靜的大學生活,徹底被打破。而他不知道的是,從他觸碰到那枚玉簡,看到那番幻象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便早已被注定,一場跨越千年的布局,一場逆天改命的征程,已然在他的腳下,緩緩展開。
身后的沉香祠,依舊安靜,展柜中的玉簡復制品,在陽光的照射下,瑩白的表面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仿佛在回應著他心中的執念,又仿佛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