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環狼飼虎
,開始翻。,無關。,無關。——。,他認得。那是**的筆跡。“顧兄親啟。”,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月光太暗,他看不清,只能摸到紙上的字——
“……漕運之事……徐閣老……年底之前……”
“在看什么?”
聲音從身后傳來。
沈云卿渾身一僵。
他慢慢轉過身。
門口站著一個人,背對月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個身形、那個聲音,他認得。
顧凌霄。
沈云卿的心跳幾乎停了。他的手指還捏著那封信,腦子卻像凍住了一樣,轉不動。
完了。
顧凌霄往前邁了一步,月光終于照清他的臉——面無表情,眼神卻比白天在祠堂時冷得多。
“我問你,”他慢慢開口,“在看什么。”
沈云卿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該編個**。說他睡不著,說他想借本書看,說他走錯了——任何一個理由都比沉默強。
可那封信就捏在他手里,上面有**的筆跡。
顧凌霄又往前走了一步。
兩步。
三步。
他在沈云卿面前停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只到他胸口的孩子。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膽子不小。”
聲音很輕,卻比呵斥更讓沈云卿后背發寒。
沈云卿握緊了手里的信,指節泛白。他的腦子終于開始轉動——
打不過。跑不掉。騙不了。
那就只有一條路了。
他抬起頭,對上顧凌霄的眼睛。
“大少爺,”他的聲音比想象中穩,“您早就知道我會來。”
沉默。
顧凌霄盯著他,眼神變了變,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泛起漣漪。
“繼續說。”
沈云卿心跳如擂鼓,但他知道自已不能停。
“門口沒有護院,院墻那么好翻,書房沒上鎖——您是在等我。”他頓了頓,“從昨晚您扔那個手爐開始,就在等我。”
顧凌霄沒說話。
沈云卿攥緊信紙:“您想看看,我這個‘故人之子’,到底是真乖,還是裝乖。”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顧凌霄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極淡,一閃即逝,甚至稱不上是笑,只是嘴角微微牽動了一瞬。可沈云卿看見了。
他后背的寒意更重了。
“十二歲,”顧凌霄開口,語氣比剛才松了些,卻更讓人摸不透,“能想到這一步,也算難得。”
他伸出手。
沈云卿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書架,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顧凌霄的手停在半空,頓了一下,然后——
他伸向沈云卿手里那封信。
沈云卿握緊了沒放。
顧凌霄看著他,眉毛微微挑起。
“怎么,還想留著當證據?”
沈云卿的心猛地一縮。
證據。
他說的是“證據”。
沈云卿慢慢松開手指,讓那封信落在顧凌霄手里。
顧凌霄接過信,看都沒看,隨手扔進旁邊的炭盆里。火苗“呼”地躥起來,幾息之間,那封寫著**筆跡的信就化成了一團灰燼。
沈云卿盯著那團灰,眼眶發酸。
“今晚的事,”顧凌霄轉過身,背對著他,“我不追究。”
沈云卿一愣。
“但是——”
顧凌霄側過頭,月光勾勒出他半邊側臉,線條冷硬如刀裁。
“別讓我發現第二次。”
他抬腳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還有,那個手爐,留著。明天夜里冷。”
腳步聲漸遠,消失在夜色里。
沈云卿站在原地,盯著那團已經冷透的灰燼,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到屋里的。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躺在了床上,盯著帳頂發呆。
顧凌霄是什么意思?
不追究?就這么輕輕放下了?
他翻了個身,手碰到枕邊一個硬物——是那個手爐。銅壁已經涼透了,可他抱著它,總覺得還有一點余溫。
明天夜里冷。
這話是什么意思?
沈云卿閉上眼,腦子里亂成一團。
他想起顧凌霄扔手爐時的冷淡,想起書房里那個一閃即逝的笑,想起那句“別讓我發現第二次”。
這個人,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不知什么時候又飄起了雪。
沈云卿抱著那個涼透了的手爐,迷迷糊糊睡過去。夢里,他又回到了三個月前的那場大火。他娘把他往井里塞,**擋在井口前,回頭看他一眼——
“別出來。”
夢到這里,他醒了。
天已經蒙蒙亮。
枕邊那個手爐不知什么時候滾到了地上,“咣當”一聲,驚得他坐起來。
門外響起腳步聲,然后是小栓子的聲音:“少爺?您醒了?”
沈云卿揉揉太陽穴:“進來。”
門推開,小栓子端著熱水進來,一邊往盆里倒水一邊絮叨:“少爺您昨晚睡得好不好?今早廚房做了您愛吃的棗泥糕,我特意多要了兩塊——對了,大少爺讓人送了東西來。”
沈云卿動作一頓:“什么東西?”
小栓子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遞過來:“說是給您的。”
沈云卿打開。
是一把鑰匙。
黃銅的,小巧精致,柄上刻著一個字——
“書”。
沈云卿盯著那把鑰匙,半天沒動。
小栓子好奇地湊過來:“少爺,這是什么鑰匙?”
沈云卿攥緊鑰匙,指節泛白。
“沒什么。”
他把鑰匙收進懷里,起身穿衣。
窗外,雪停了。
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發酸。
沈云卿站在窗前,想起顧凌霄昨晚那句話——
“別讓我發現第二次。”
現在,他送來了書房的鑰匙。
這是什么意思?
是試探?是警告?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
因為他發現自已有點想不明白,那個冷得像冰的人,為什么會在雪夜里給他扔一個手爐。
又為什么,會在揭穿他之后,給他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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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鑰匙,沈云卿沒用。
三天了,它安安靜靜躺在枕頭底下,銅銹味混著被褥的潮氣,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能聞到。
小栓子問過他好幾次:“少爺,您怎么不去書房看看?”
沈云卿沒答。
他在等。
等顧凌霄來問——為什么不去?是不敢?還是不屑?
可顧凌霄沒來。
那日之后,大少爺就像消失了一樣。沈云卿偶爾在院子里遠遠看見他的背影,還沒來得及走近,人就已經拐過游廊不見了。
直到**天,柳姨來了。
“沈少爺,”她站在門口,臉上是那種挑不出錯的恭順笑容,“老爺請您去正廳說話。”
沈云卿心頭一緊。
顧懷安。
三個月了,這位“恩人”只在他剛來時見過一面,之后就一直“忙于生意”,連頭七那日都沒露面。現在忽然召見——
他想起懷里那張紙條。想起書房里那封燒成灰的信。想起顧凌霄那句“別讓我發現第二次”。
“我換件衣裳。”他說。
柳姨笑著點頭,站在門口沒動。
沈云卿轉身往里走,背對著她的時候,余光瞥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笑,笑意卻沒到眼底,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后背。
他在監視我。
沈云卿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換了一件月白棉袍,跟著柳姨往外走。
正廳在顧家大宅最深處,要穿過三道門、兩進院子。
一路上遇到的仆人都停下來行禮,目光卻偷偷往他身上瞄。沈云卿低著頭,像什么都沒看見。他知道那些目光意味著什么——
“那個沈家的遺孤。”
“老爺心善,收留了他。”
“聽說頭七那晚在祠堂跪了一夜,大少爺還賞了個手爐呢……”
竊竊私語飄進耳朵,沈云卿面上不動聲色,手心卻攥出了汗。
三個月了,他終于要見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