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軌碎章:白帝與十二重界
,卷著浪濤拍在花果山的礁石上,濺起的水花在晨光里折射出七道虹光。水簾洞的瀑布比往日更喧囂,洞內卻靜得不同尋常——平日里吵嚷的猴群都縮在石桌旁,大氣不敢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洞口。,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凳邊緣,尾巴不耐煩地掃著地面,帶起一陣細碎的石屑。他剛從東海龍宮搶來的定海神針橫在膝頭,金箍棒的龍紋在洞頂滴落的水珠映照下泛著冷光,仿佛隨時會騰起真龍。“大王,那白衣人還在洞外站著吶……”一只老猴哆哆嗦嗦地探進頭,話音剛落,就被孫悟空眼刀掃得縮了脖子,“都跟你們說了,叫他滾!俺老孫剛攪得地府雞飛狗跳,掀了東海的桌子,正該逍遙快活,哪有功夫見什么莫名其妙的家伙!”,突然抓起桌上的野果狠狠砸向洞壁,果子“啪”地炸開,汁水濺在石墻上,像極了昨日被他打死的勾魂小鬼的血。猴群嚇得悶頭不敢作聲,誰都知道,這位剛自封“齊天大圣”的大王正處在火頭上,連天庭派來的太白金星都被他一棒打回了南天門。,瀑布的水幕沖刷在他素白的衣袍上,竟連衣角都沒打濕。白帝負手立在崖邊,望著奔騰的瀑布出神,身后的洛塵捧著青銅盒,垂眸站在三步外,睫毛上沾著的水霧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卻絲毫沒有催促的意思。“先生,這石猴戾氣太重,”洛塵的聲音輕得像霧,“您確定要……戾氣重,才更要教。”白帝的目光掠過瀑布后的洞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一塊半透明的玉佩,玉佩里流轉著淡金色的光,“你看這瀑布,看著兇,落到潭里不也成了滋養草木的水?頑石嘛,總得有雙懂雕琢的手。”,洞內突然傳來一聲炸響——“砰!”金箍棒砸在石地上的轟鳴震得崖壁都在顫,孫悟空的怒吼穿透水幕沖了出來:“藏頭露尾的鼠輩!再不走,俺老孫拆了你的骨頭當鼓敲!”
白帝終于轉身,緩步走向水簾。水幕像被無形的手撥開,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他素白的袍角。他走進洞時,帶起一陣清冽的風,將洞內彌漫的酒氣和果香吹散了大半。猴群嚇得往石桌下鉆,唯有石座上的孫悟空猛地站起,金箍棒“噌”地豎在身前,棒尖直指白帝眉心。
“你就是那不知死活的?”孫悟空的火眼金睛在暗處亮了亮,能看見對方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光,既不是仙也不是妖,倒像是……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氣,“報上名來!俺老孫不打無名之輩!”
白帝的目光落在他緊握金箍棒的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虎口還留著昨日與龍宮蝦兵搏斗時的劃痕。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卻讓緊繃的空氣松了些:“我叫白帝。”
“白帝?沒聽過!”孫悟空挑眉,金箍棒又往前送了半寸,幾乎要碰到對方的鼻尖,“管你白的黑的,敢來俺的地盤說教,定要你嘗嘗這定海神針的厲害!”
“哦?”白帝微微偏頭,視線從金箍棒移到他臉上,“你用這根鐵棒子砸過東海龍宮的殿柱,攪過地府的輪回臺,可知道它除了砸東西,還能做什么?”
孫悟空一愣,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他向來覺得,厲害的兵器就該用來打打殺殺,難不成還能繡花?“廢話!能砸能掄,能長能短,這還不夠?”
“不夠。”白帝搖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可知它為何叫定海神針?因它能鎮海眼,平潮汐,是大禹治水時用來定乾坤的法器。可你拿它當鐵棍使,和街邊混混的柴刀有什么區別?”
這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在孫悟空最在意的地方。他最恨別人說他沒見識,當即暴跳如雷:“你懂個屁!俺老孫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說著,金箍棒猛地暴漲數丈,帶著呼嘯的勁風橫掃過來,“吃俺一棒!”
洞頂的鐘乳石被氣浪震得簌簌掉落,猴群嚇得尖叫起來。洛塵下意識地往前一步,卻被白帝抬手攔住。他依舊站在原地,甚至沒眨眼,只在金箍棒即將掃到肩頭時,左眼突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
“定。”
一個字剛出口,時間仿佛被凍住了。暴漲的金箍棒懸在半空,孫悟空保持著揮棒的姿勢,臉上的怒容僵成了石雕,連洞頂滴落的水珠都懸在離他鼻尖半寸的地方,晶瑩剔透。
洛塵低頭打開青銅盒,取出一卷用冰蠶絲裝訂的竹簡,輕聲道:“先生說,對付躁進的性子,得先讓他停下來看看自已。”
白帝沒接話,緩步走到孫悟空面前,指尖輕輕點在金箍棒的龍紋上。那原本猙獰的龍首石雕突然動了動,發出細微的龍吟,像是在委屈地嗚咽。“你看,它都在哭呢。”白帝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被當成粗笨的兇器,連神器都覺得委屈。”
他抬手拂過孫悟空僵硬的臉頰,指尖帶著一絲涼意:“你以為力量是用來破壞的?那是因為你還沒見過真正的力量。”說著,他收回手,淡金色的光從眼底褪去。
時間驟然流動,孫悟空猛地往前踉蹌了幾步,金箍棒“哐當”砸在地上,震得整個水簾洞都在晃。他捂著發麻的手臂,又驚又怒:“你……你耍了什么妖法?!”
“不是妖法,是讓你看清自已的本事。”白帝走到洞中央,仰頭望著洞頂那些被孫悟空打出來的破洞,“你能讓金箍棒長到捅破天,卻不能讓它變作一根細針,挑出石縫里的靈芝;你能憑著蠻力打跑天兵,卻不知道怎么順著風勢借力,白白耗損靈力。這樣的‘本事’,也敢稱‘齊天大圣’?”
“你!”孫悟空氣得渾身發抖,火眼金睛里迸出紅光,“有種再試試!俺老孫這就把你打成肉醬!”
“可以。”白帝轉身看向洞外,“但得換個地方。在這里打,你洞里這些猴孫,怕是要被碎石埋了。”
孫悟空一愣,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縮在石桌下的猴群——剛才那一棒震落的碎石確實砸傷了兩只小猴,此刻正疼得吱吱叫。他攥緊金箍棒,指節的力道松了松,最終咬了咬牙:“好!去山頂!輸了可別求饒!”
白帝轉身走出水簾,瀑布自動為他分開通路。洛塵捧著青銅盒跟上,路過孫悟空身邊時,低聲道:“我家先生從不求饒,倒是你,待會兒別哭得太難看。”
孫悟空氣得尾巴都豎了起來,扛著金箍棒追出去時,聽見身后猴群小聲議論——
“那白衣人好厲害……大王會不會輸啊?”
“噓,別亂說,大王可是齊天大圣!”
“可剛才大王動都動不了……”
花果山的山頂云霧繚繞,風卷著松濤嗚咽,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較量助威。孫悟空站在崖邊,金箍棒在手里轉得虎虎生風,卷起的氣流吹得周圍的松樹嘩嘩作響:“說吧,怎么比?俺老孫讓你三招!”
白帝立在他對面,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不見絲毫慌亂:“不必讓。”他抬手對著云海虛虛一抓,剎那間,漫天云霧像是被無形的網收攏,凝聚成一柄丈許長的云劍,劍刃流轉著晨光,比水晶更剔透,“第一招,我讓你看看,什么叫‘借勢’。”
云劍懸浮在半空,沒有絲毫殺氣,卻讓孫悟空莫名感到一陣壓迫。他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裝神弄鬼!看棒!”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直劈過去,速度快得留下殘影,連空氣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嘯。
就在兩物即將相撞的瞬間,白帝指尖輕彈。云劍突然化作無數細小的云絲,順著金箍棒的力道纏了上去,像柔韌的藤蔓攀住巨木。孫悟空只覺一股柔和卻卸不掉的力量順著棒身傳來,硬生生將他的攻勢引向側面——“轟!”金箍棒砸在身后的巨石上,整座山都抖了抖,碎石滾落萬丈懸崖,而那些云絲卻又重新凝聚成劍,懸回白帝身前,連劍刃的光澤都沒減損半分。
“這……這是怎么回事?”孫悟空看著自已發麻的手臂,第一次露出了困惑。他明明用了十足的力氣,卻像打在了棉花上,還被那股奇怪的力量帶得差點扭了腰。
“水遇石則繞,風遇山則轉。”白帝的聲音混著風聲傳來,“力量不是只有硬碰硬一種用法。你看那瀑布,若不是順著山勢蜿蜒,怎會有穿石的力道?”
孫悟空咬了咬牙,心里不服氣,卻又忍不住琢磨這話。他想起自已在東海龍宮,明明能舉起定海神針,卻差點被海流卷得站不穩——當時只當是水太急,現在想來,或許真有什么門道。
“少廢話!第二招!”他猛地跺腳,金箍棒瞬間變得如山峰般粗壯,帶著崩裂空氣的轟鳴砸向地面,“俺老孫讓你嘗嘗山崩地裂的厲害!”
大地劇烈震顫,山頂的巖石成片滾落,連云海都被震得翻涌起來。白帝腳下的地面裂開數道縫隙,可他依舊穩穩站在原地,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對著龜裂的地面。那些原本瘋狂蔓延的裂縫突然放慢了速度,邊緣竟滲出淡淡的金光,像是有無數細小的線在縫合大地的傷口。
“你看,”白帝的聲音穿透轟鳴,清晰地傳到孫悟空耳中,“破壞容易,修補難。但真正的力量,從不是看誰砸的坑更深。”他掌心的金光越來越亮,那些裂開的地面竟開始緩緩合攏,連滾落的碎石都在空中頓了頓,又被無形的力推回原處,“就像你,鬧地府、闖龍宮,看著威風,可除了給自已惹麻煩,又留下了什么?”
孫悟空的動作僵住了。他看著那些重新合攏的地面,甚至連剛才砸出的深坑都在慢慢平復,仿佛剛才的山崩地裂從未發生。心里那股火氣突然像被戳破的氣球,泄了大半——他突然想起,剛才在洞里,被碎石砸傷的小猴正抱著腿哭,而自已卻只顧著發脾氣。
“第三招……”他的聲音弱了下去,金箍棒也悄悄縮回原本的大小,垂在身側。
白帝收回手,掌心的金光散去,山頂恢復了平靜,連風聲都溫柔了許多。“第三招,教你‘斂’。”他周身的氣息突然變了,剛才還清晰可辨的存在感像潮水般退去,若不是親眼看見,孫悟空幾乎要以為眼前的人憑空消失了,“你一身靈力狂躁如野火,稍不注意就會引火燒身。就像現在,天庭的天眼恐怕已經盯**了,用不了多久,天兵天將就得再來一趟。”
孫悟空心里一咯噔。他不怕打架,可天庭那些家伙纏起來沒完沒了,上次太白金星帶著十萬天兵來,雖然被他打退了,卻也耗得他靈力大損。若不是躲回花果山,怕是真要吃些苦頭。
“那……那該怎么辦?”他不自覺地往前湊了半步,語氣里的敵意淡了,多了幾分急切。
白帝看著他松動的神情,眼底終于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想學嗎?”
孫悟空攥緊金箍棒,指節泛白,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別扭地別過臉,聲音悶悶的:“若你真有本事……俺老孫就跟你學三天!”
“不是三天。”白帝搖頭,望向遠處翻涌的云海,“是三年。”他頓了頓,補充道,“三年后,你若能讓這金箍棒既鎮得住海眼,又繡得出花,才算入門。”
洛塵這時走上前,打開青銅盒,將那卷冰蠶絲竹簡遞過去:“這是《鴻蒙氣脈訣》,先生說,你先把基礎打牢。”竹簡觸手微涼,上面的上古文字閃爍著微光,像是活的。
孫悟空接過竹簡,指尖剛碰到竹片,就覺得一股溫和的氣流順著手臂游走,剛才揮棒時淤堵的經脈竟舒服了不少。他心里一驚,再看白帝的眼神,已經多了幾分鄭重。
“哼,三年就三年!”他把竹簡揣進懷里,故意揚著下巴,“若你教不出真東西,俺老孫定要你好看!”
白帝笑而不語,轉身走向云海深處。風掀起他的衣袍,像是要融進那片混沌的光影里。洛塵跟在后面,路過孫悟空身邊時,低聲道:“好好學吧,不是誰都有機會,讓時間親自教你本事的。”
孫悟空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又摸了摸懷里的竹簡,突然覺得手里的金箍棒似乎輕了些。山風吹過,帶著松針的清香,他第一次沒想著打打殺殺,反而低頭琢磨起那卷竹簡上的字——那些扭曲的符號,竟莫名覺得眼熟,像是在哪塊古老的石碑上見過。
水簾洞的猴群遠遠望著山頂,看見大王站在崖邊發呆,手里還捧著一卷奇怪的竹片,誰也不敢上前打擾。只有那只老猴捋著胡須,喃喃道:“這白衣人……怕是來真的喲……”
遠處的海平線上,一道金光刺破云層,太白金星騎著仙鶴正往花果山趕來,身后跟著黑壓壓的天兵。而崖邊的孫悟空對此毫無察覺,他正盯著竹簡上的第一行字出神——
“力者,非逞兇之器,乃順道之舟。”
他還不知道,這行字,會在日后的五行山下,成為支撐他熬過五百年孤寂的微光。而此刻的白帝,已經站在云海盡頭,望著那道金光淡淡道:“該來的總會來。洛塵,準備好第二套教材吧,看來得提前教他‘藏’的本事了。”
洛塵點頭,將另一卷竹簡放進青銅盒:“已經備好了,是《隱脈術》。”
風穿過松林,帶著山果的甜香,卷起兩人的對話,飄向更遠的時空,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即將在三界掀起層層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