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川渝辣妹,專治科技大佬不服
,炭火盆燒得噼啪響。,心里頭默數:七。這是春節第七個相親對象。“林小姐,我也不繞彎子。”,建材廠老板,姓李,腦門油光水滑的。他喝了口茶,唾沫星子差點濺到林知夏臉上。“你三十了,是不是?”,繼續剝手里的烤紅薯。“三十歲的女人嘛,”李老板拖長了聲音,“就像過季水果,打折賣還要看運氣!”。
三姑嗑瓜子的手停了,四姨倒茶的水壺懸在半空,幺舅搓麻將的動靜都小了。一屋子親戚齊刷刷看過來,眼神里有同情,有看戲,更多的是“早就跟你說過”。
林知夏慢慢抬起頭。
她把紅薯皮丟進炭火盆,拍了拍手,笑了。
笑得特別溫柔。
“**說得對。”
聲音輕輕柔柔的。
李老板臉上剛露出點得意——
“所以我建議您,”林知夏往前傾了傾身子,“去城西水果**市場。那兒論斤稱,劃算。對了,出門右轉有公交車,三塊錢坐到終點站就是。”
“……”
李老板臉僵了。
三姑“噗”一聲把瓜子殼吐地上:“知夏!咋個說話的!”
“就是!”四姨趕緊打圓場,“**也是為你好!三十歲了還不著急,等到四十歲哪個要你?”
幺舅在麻將桌那邊幫腔:“女人家,掙再多錢有啥用?最后還不是要嫁人生娃!”
李老板緩過勁來,臉漲成豬肝色:“林小姐,我肯來相親是給你面子!你曉得我廠子一年掙多少不?百把萬!你跟到我,吃香的喝辣的——”
“吱呀——”
堂屋老木門突然被推開。
冷風呼呼灌進來,炭火盆里的火星子亂飛。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門口站著個人。
黑色大衣,肩寬腿長,細框眼鏡。手里拎著個文件袋,站在掛滿**香腸的房梁下頭,像走錯片場——高定西裝誤入農家樂現場版。
林知夏手里半個紅薯,“噗通”掉炭灰里了。
沈屹。
那個她在成都追了三個月合同、發了二十封郵件、連杯咖啡都沒約上的科技公司老板。
星穹科技CEO,沈屹。
屋里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炸開的聲音。
沈屹目光在堂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知夏臉上。他推了推眼鏡,開口聲音帶著冬天早晨的清冽:
“林設計師。”
頓了頓。
“貴司的第八版設計方案,我收到了。”
他從大衣內袋掏出個文件夾,走到八仙桌邊,放下。文件夾上燙金大字:星穹科技。
然后他轉過頭,看向一屋子呆若木雞的親戚,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以及,張阿姨說今天相親,讓我帶上戶口本。”
“……”
“……”
“……”
三姑的瓜子從手里滑下去,滾到炭火盆邊。
四姨的水壺還懸著,茶水滴了一褲腿。
幺舅張著嘴,能塞進一個雞蛋。
李老板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來:“你、你是哪個?!”
沈屹沒理他,從文件袋里抽出幾頁紙,放在掉漆的八仙桌上。
“這是星穹科技和夏至設計的合作協議草案。金額,三百二十萬。”
他抬眼看向林知夏:
“本來打算春節后簽。但張阿姨說,今天不相這個親,她就把我外婆腌的**全送人。”
補充了一句:
“我外婆今年八十歲,腌的**夠吃三年。”
林知夏:“……”
她現在只想把臉埋進炭灰里。
李老板臉都綠了,指著沈屹:“你、你們認識?!”
沈屹這才轉頭看他,表情很淡:“認識。工作關系。”
“那你說啥子戶口本?!”
“因為,”沈屹從大衣另一個口袋掏出個紅本本,放在合同旁邊,“張阿姨說,今天來相親的,都得帶這個。”
鮮紅的封皮。
三個大字:戶口簿。
堂屋里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
沈屹環視一圈,目光落在李老板臉上:“剛才聽到您說,三十歲女人該打折。”
他掏出手機,解鎖,點開計算器APP。
“我數學還行,算了一下。”
手指在屏幕上點得飛快。
“林設計師的工作室,去年納稅額四十八萬七千六百元。瀘縣去年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兩萬六千零三十五元。”
他抬頭,語氣平靜:“四十八萬七千六,除以兩萬六千零三十五,約等于十八點七。”
手機屏幕轉向李老板。
“也就是說,她去年納的稅,是本地平均年收入的十八點七倍。”
頓了頓。
“至于您公司的納稅額,如果我沒記錯,應該在瀘縣工商聯編的《本地企業納稅公示》第三十七頁。需要我現在念嗎?”
李老板臉從綠轉白,嘴唇直哆嗦。
三姑忍不住插嘴:“小、小沈啊,納稅多有啥用嘛!女人最后還是要——”
“三姑。”
沈屹打斷她,語氣還是淡,但話里的刺兒已經冒出來了。
“您兒子在**打工,一年回家幾次?”
三姑噎住:“兩、兩次吧……”
“那您兒媳婦一個人帶娃,伺候您二老,操持家務,您覺得她‘以家庭為重’,重得開心嗎?”
“我……”
“我的公司,”沈屹聲音提高了一點,整個堂屋都能聽見,“去年員工平均年薪四十二萬。其中七成是女性,三成是孩子媽媽。我們提供彈性工作制、母嬰室、子女教育補貼。”
他看向林知夏:
“如果她愿意,婚后可以繼續經營工作室。如果她想嘗試新的,我公司設計總監的位置,隨時給她留著。”
頓了頓,補了一句:
“年薪八十萬起。加班有加班費,懷孕帶薪產假六個月,丈夫同休。”
麻將桌那邊,表弟“噗”地噴出一口茶。
林知夏在桌子底下踢他。
沈屹面不改色,腳都沒挪一下。
一直沒說話的王秀蘭——林知夏**,哆哆嗦嗦開口:“所、所以你們……”
沈屹轉過頭,看向這位未來丈母娘,語氣突然溫和下來:
“阿姨,我們在談戀愛。”
頓了頓,補充:
“以結婚為前提,以三百萬合同為嫁妝,以氣死在座某些人為階段性目標的那種。”
他看向林知夏,眉毛微挑:
“對吧,林設計師?”
全屋目光“唰”地聚焦到林知夏身上。
炭火噼啪。
**在房梁下晃了晃。
林知夏慢慢彎下腰,從炭灰里撿起那半個烤紅薯。吹了吹灰,掰開,遞了一半給沈屹。
“沈總。”
“嗯?”
“協議第七條,乙方需配合甲方進行至少三次用戶訪談。”
她咬了口紅薯,含糊不清地說:
“我要求加上:甲方老板必須親自參與,且不能擺臭臉。”
沈屹接過那半拉黑乎乎的紅薯,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咬下去。
“可以。但第八條,乙方需按甲方要求修改方案不超過三次——”
他咽下紅薯,抬眼:
“我要求改成‘不限次數,直到甲方外婆滿意為止’。”
“那你外婆喜歡啥子顏色?”
“大紅大綠。越土越好。”
“巧了。”林知夏笑了,“我最擅長把土味設計賣出天價。”
兩人站在炭火盆邊,一個吃紅薯,一個翻合同,完全把一屋子人當空氣。
李老板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紫,最后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門摔得震天響。
三姑四姨幺舅面面相覷,屁都不敢放一個。
王秀蘭看著閨女,又看看沈屹,嘴巴張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
“……那,那**還送不送?”
沈屹合上合同,轉頭,很認真地說:
“送。明天我就讓助理來拿。阿姨,您腌的**,我外婆說比成都買的好吃十倍。”
王秀蘭眼睛“噌”就亮了。
窗外不知哪家點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炸醒了整個瀘縣的早晨。
沈屹把最后一口紅薯吃完,拍拍手,看向林知夏:
“所以林設計師,今天這場相親——”
“算成了。”
林知夏打斷他,把紅薯皮丟進炭火盆。
火星子“呼”地竄起來。
她抬眼,看向沈屹:
“但沈總,有句話我得說前頭。”
“你說。”
“我這個人,脾氣怪,要求多,三十歲了還不想將就。你要覺得行,咱們就試試。你要覺得不行——”
“我覺得行。”
沈屹打斷她,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
“試多久?”
“試到你不改方案為止。”
“那可能要試一輩子。”
“巧了。”沈屹推開門,外頭的冷風灌進來,他側過身,讓林知夏先走。
“我最擅長的,就是等一輩子。”
門在身后關上。
堂屋里,炭火盆“噼啪”炸了一聲。
三姑顫巍巍開口:
“……他們,真的在談戀愛?”
王秀蘭盯著那扇關上的木門,突然笑了:
“管他真不真。”
“反正那三百二十萬合同,是真的。”
門外,鞭炮聲震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