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棲凰殺局
,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卻比之前的殺戮更讓人心驚。!攜玉璽失蹤!,幾乎瞬間就將這場詭異的囚禁,與前朝那樁最大的懸案**在了一起。如果說之前“找出皇子”還像是一個殘酷而虛無的死亡游戲,那么“玉璽”的出現,便為這游戲注入了沉重而真實的野心與貪欲。,似乎都因這突如其來的信息而搖曳不定,將每個人的臉映照得明暗交織,神色變幻。,商人的本能讓他立刻嗅到了難以估量的價值,連恐懼都暫時被壓了下去:“玉璽?!傳國玉璽?!大師,您說的是真的?!那位大監…姓木?木頭的木?” 他猛地轉向顧硯,“顧先生!你剛才不是說‘凰棲于木’嗎?!難道…”,再次聚焦到顧硯身上,這一次,帶著更深的探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熱切。,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廣慧為何突然提及此事?是巧合,還是意有所指?他是在試探自已嗎?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老僧,究竟知道多少?,帶著讀書人特有的、對歷史秘辛的好奇與不確定:“這…在下只是偶然看到一句殘詩,胡亂揣測…大師所言若屬實,那…那這棲凰別業,難道與那位失蹤的木公公有關?玉璽…會藏在這里?”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玉璽的可能藏匿地,轉移了聚焦在自已身上的視線。
“不可能!”趙莽粗暴地打斷,他雖粗豪,卻并非全無頭腦,“那玉璽要是真在這里,綁我們來的黑烏鴉自已不會找?還用得著搞出這么多事?我看他就是想利用我們找出皇子,或者…讓我們****,他好坐收漁利!”
冷青霜擦拭鐵尺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如冰:“趙莽說的,不無道理。但廣慧大師的提示也很關鍵。無論布局者最終目的為何,‘玉璽’和‘皇子’,無疑是打開目前死局的兩個關鍵。或許,找到其中之一,就能窺見對方的真正意圖,甚至找到生機。”
她站起身,走到大廳中央,環視眾人:“現在,我們有兩條線索。一,找出前朝皇子。二,追查與‘木’姓太監及玉璽可能相關的痕跡。鑒于第一條線索直接關乎生死,且兇手可能就在我們中間,我建議,在確保基本安全的前提下,優先追查第二條線索。”
這個提議,暫時繞開了最敏感、最容易引發**的“皇子”問題,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向一個看似更具探索性,也可能蘊含巨大利益的方向,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我同意冷捕頭的意見。”廣慧大師首先表態,他捻著佛珠,“追查玉璽下落,亦是了解這山莊過往,或許能發現布局者的蛛絲馬跡。”
錢有祿自然沒有異議,趙莽哼了一聲,也沒反對。柳氏只是怯怯地點頭。顧硯更是樂見其成。
“既然如此,”冷青霜繼續道,“我們重新分配搜索區域。重點尋找與‘木’字相關,或可能藏匿重要物品的場所。書房、密室、祠堂、水榭、假山…任何可能的地方。兩人一組不變,但搜索范圍交叉,互相之間保持能聽到呼喊的距離。”
新的搜索開始。氣氛依舊壓抑,但目標似乎明確了一些。
顧硯依舊和錢有祿一組,負責搜索東側區域更深處,包括疑似主人臥室和書房相鄰的幾個小間。錢有祿此刻心思活絡,一邊翻找,一邊不住地念叨:“木…木…這山莊里,有什么和木字有關的?家具?梁柱?還是…人名?會不會有什么密道機關?”
顧硯心中同樣思緒翻騰。那本畫冊和瓷片還在他身上,廣慧大師的提示更是佐證了他的猜測。這山莊,絕對與十年前宮變,與玉璽失蹤有關!那位木姓太監…他隱約記得,老太監臨終前提及過一位對皇室忠心耿耿的“木公”…難道就是他?
他必須盡快找到更多線索,尤其是關于那句“玉隱于石,非血不現”的提示。
在搜索一間似乎是琴室的房間時,顧硯在一架斷裂的古琴琴身內部,發現了一塊松動的擋板。取下擋板,里面空空如也,但在擋板內側,刻著幾個極小的字:
“影落寒潭,梧葉秋聲。”
又是這種似是而非的句子!影落寒潭?是指倒影?寒潭在哪里?梧葉秋聲…梧桐,鳳凰棲息的樹?秋聲,是指聲音,還是指某個特定的季節或時辰?
顧硯默默記下,不動聲色地將擋板復原。
另一邊的錢有祿則在一幅褪色的山水畫后面,發現墻壁上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形狀古怪,不像常見的機關。“顧先生!快來看!這是什么?”
顧硯過去一看,那凹槽的形狀…他心中一動,悄悄將袖中的鳳凰玉佩取出比對,雖然大小不盡相同,但那鳳凰展翅的輪廓,竟有幾分神似!難道這里原本是放置某種信物的地方?被人取走了?
他搖搖頭,對錢有祿道:“看不出來,或許是年久失修,木頭腐爛的痕跡。”
錢有祿將信將疑,但也看不出所以然。
與此同時,冷青霜和廣慧大師在二樓搜索一間布置雅致的閣樓時,發現了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匣。鎖頭已經銹死,冷青霜用鐵尺巧妙地將鎖撬開。里面并非金銀珠寶,而是幾封泛黃的信箋,以及一塊半截的、刻著“內侍監”字樣的腰牌。
信箋上的字跡娟秀,內容卻多是些風花雪月,像是女子手筆,落款只有一個“婉”字。但其中一封信的末尾,用不同的墨跡添了一行小字:“木公囑:風疾浪高,暫棲別業,以待天時。”
“木公!”冷青霜眼神一凝,“看來廣慧大師所言非虛。這位‘婉’姑娘,或許是與木太監****之人。‘暫棲別業’,說明木太監確實在此停留過。”
廣慧大師拿起那半截腰牌,仔細看了看斷口:“這腰牌是被人強行折斷的。看來木太監在此地的停留,并非一帆風順。”
趙莽和柳氏那邊,則在一處靠近后院墻角的假山群里,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洞口,被枯藤雜草覆蓋。趙莽膽大,用火折子照亮,鉆進去探查了一番,出來時臉色有些發白。
“里面不大,像個臨時藏身的地窖,”他抹了把臉上的灰,“有股子…血腥味,雖然很淡了。還有幾塊碎骨頭,看不出來是人的還是**的。”
血腥味…碎骨…
聯系到“非血不現”,顧硯心中那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傍晚時分,眾人再次聚集在大廳篝火旁,分享著各自發現的零星線索。
“影落寒潭,梧葉秋聲。”
“疑似信物放置點的凹槽。”
“與木太監相關的信箋和腰牌。”
“帶有血腥味的假山地窖。”
線索支離破碎,如同散落的拼圖,暫時還無法構成完整的圖畫。但“木太監曾棲身于此”這一點,似乎得到了證實。
“現在基本可以確定,這棲凰別業,是前朝覆滅時,木太監的一個重要據點。”冷青霜總結道,“他可能在此藏匿了玉璽,或者安排了某些后手。布局者將我們綁至此地,極有可能與這段隱秘有關。”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眾人:“但是,關于皇子…我們依然毫無頭緒。而且,第一個兇手,還藏在我們中間。”
這句話,又將剛剛緩和一些的氣氛拉回了冰點。
錢有祿忍不住道:“會不會…那皇子根本不在我們中間?是那黑袍人騙我們的?”
“那他何必多此一舉?”趙莽冷哼,“直接把我們全殺了不是更省事?我看,那皇子肯定在,而且,說不定就跟那玉璽有關!” 他說著,意有所指地掃了顧硯和廣慧大師一眼。在他看來,這兩個人,一個知道些文縐縐的線索,一個知道宮廷秘辛,都嫌疑重大。
一直沉默的柳氏,忽然怯生生地開口:“我…我好像…在抬那位公子**的時候,看到他…他袖子里,掉出個東西,被…被趙爺踩在腳底,后來好像…就不見了…”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趙莽身上!
趙莽先是一愣,隨即暴怒:“放***屁!臭娘們你敢污蔑老子?!”他猛地站起身,就要沖向柳氏。
“站住!”冷青霜厲聲喝道,鐵尺橫在身前,“趙莽,柳氏只是說出她看到的。你若心中無鬼,何必動怒?請你抬起腳,讓我們看看。”
趙莽臉色鐵青,胸膛起伏,眼神兇狠地瞪著柳氏,又掃過冷青霜和眾人,半晌,才咬牙切齒地,緩緩抬起了右腳。
鞋底沾著泥土和灰塵,似乎并無異樣。
“左腳!”冷青霜命令道。
趙莽深吸一口氣,極其不情愿地抬起了左腳。
就在他左腳鞋底的邊緣,一道不起眼的縫隙里,赫然卡著一小片指甲蓋大小、亮晶晶的東西!
冷青霜用帕子墊著,小心地將那東西取了下來。那是一小片……琉璃碎片?邊緣銳利,在火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這是什么?”錢有祿湊過去看。
冷青霜仔細端詳著,眉頭越皺越緊:“這……不像是尋常飾物碎片。質地純凈,切割……很特殊。”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頭看向趙莽,“你之前在假山地窖里,除了聞到血腥味,還看到什么特別的東西?比如……容器?燈具?”
趙莽被問得一怔,努力回想:“好像……是有個破掉的燈盞?黑乎乎的,沒在意……”
琉璃碎片……燈盞……
顧硯心中猛地劃過一道亮光!他想起在錦袍公子**附近,似乎也有一些不易察覺的、類似的碎屑!當時注意力都被偽造的胎記吸引,忽略了這些細節!
“是燈!”顧硯失聲叫道,“兇手可能用了某種特殊的燈!火光透過琉璃,或許……或許能制造出類似胎記的效果!或者……用于其他用途!”
他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利用光線和琉璃偽造胎記?這比用朱砂繪制更加匪夷所思,但也……更符合那胎記過于“完美”和“鮮艷”的疑點!
冷青霜贊許地看了顧硯一眼,雖然這書生膽小,觀察卻細致。“沒錯!這是一種江湖上極少人知的‘光影戲’手法,利用特制琉璃和光源,將預設的圖案投射到皮膚上,配合某些對光敏感的藥劑,短時間內可以形成以假亂真的印記!事后藥劑失效,印記也會慢慢消散,若非我們發現得早……”
她猛地盯住趙莽:“趙莽!你如何解釋這琉璃碎片在你腳底?你是否進入過地窖之后,又去了書房附近?”
趙莽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眼神閃爍,支吾道:“老子……老子是去過……但只是路過!這碎片什么時候粘上的,老子怎么知道?!說不定是有人陷害老子!”
“陷害?”錢有祿尖聲道,“誰能陷害你?這碎片如此細小,分明是你自已不小心踩到的!你去書房附近做什么?是不是就是你殺了人,偽造了胎記?!”
“你放屁!”趙莽怒吼,額角青筋暴起,“老子要是兇手,還會留著這碎片等你們發現?!”
“或許是你疏忽了!”錢有祿不依不饒。
場面再次失控,懷疑的矛頭幾乎全部指向了趙莽。
顧硯卻微微蹙眉。趙莽的反應,憤怒多于驚慌,不像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兇手被戳穿時應有的表現。而且,若他真是兇手,為何要將如此關鍵的證物留在自已身上?這未免太蠢。
是嫁禍?
他下意識地看向其他人。廣慧大師垂眸不語。柳氏依舊驚恐。冷青霜面色冷凝。錢有祿則一臉“果然是你”的激動。
是誰?是誰能將這碎片,精準地放到趙莽的腳下?
“夠了。”
就在趙莽幾乎要暴起傷人,錢有祿喋喋不休之際,廣慧大師再次開口。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趙莽和錢有祿之間,目光平靜地掃過那枚琉璃碎片,又看向劍拔弩張的兩人。
“趙施主或許并非兇手。”
“大師何出此言?”冷青霜問。
廣慧大師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大廳一側的窗戶。那里,一塊窗欞破損,露出一個不小的窟窿。
“貧僧方才留意到,那里,也有類似的琉璃碎屑。而趙施主之前搬運**時,曾從那邊走過。”
眾人順著他的指引望去,果然,在窗欞下的積塵中,隱約能看到幾點微弱的反光!
“兇手,可能并非從內部動手。”廣慧大師的聲音帶著一絲深意,“或者,他故布疑陣,將線索指向內部之人。這琉璃碎片,出現在趙施主腳底,出現在窗下……真假難辨,或許,都是迷障。”
大廳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兇手不僅**,而且極其狡猾。他(或她)不僅在**偽造,還在不斷地布置疑陣,挑動**,混淆視聽。
敵暗我明,步步殺機。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每個人驚疑不定、各懷心思的臉。
這潭水,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而顧硯袖中的鳳凰玉佩,和他懷中的畫冊,此刻都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知道,自已必須更快地行動,在所有人,包括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兇手,真正觸及核心秘密之前,找到破局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