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生劍骨,映雪長明
我十六年修行凝出的本源劍骨。
如今在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女孩身上?
她每走一步,我的靈臺就空一分。
我找了一處偏僻的回廊坐下。
膝蓋彎曲的瞬間,身體自動蜷成一團。
雙臂抱膝,額頭埋進去,后背緊貼墻面。
這個姿勢我保持了一百年。
噬魂淵里沒有安全的地方,只有這樣縮成最小的一團,萬鬼啃噬時受傷的面積才會少一些。
“前輩?”
一個送茶水的小弟子端著木盤走過來。
“大典還沒開始,您要喝碗靈泉嗎?”
我的身體比意識先動。
雙膝一軟跪了下去,雙手接過碗,額頭觸地。
“多謝賜予。”
小弟子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茶水灑了一半。
“前、前輩您這是——”
我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在噬魂淵里,獄卒每七日施舍一碗濁水。
喝之前必須跪地叩首,說“多謝賜予”。
少說一個字,那碗水就潑在地上,再罰禁水七日。
一百年,五千二百一十四碗濁水,五千二百一十四次叩首。
身體記住了。
我站起來,沒有解釋。
靈泉入喉,溫潤甘甜。
但我嘗不出來。
就像在噬魂淵里被萬鬼吞噬過的五感,再也沒有完整地長回來。
我靠著回廊的柱子,閉上眼。
師尊送我入淵那天,是個晴天。
他牽著我的手走到淵口,語氣溫和。
“映雪,師父罰你入淵,是為了磨煉你的心性。”
“百日即歸。”
“等你出來,師父帶你去吃你最愛的桂花糕。”
我點頭,沒哭。
師尊說百日,那就是百日。
我信他。
淵門在身后合上的時候,最后一縷天光切過我的臉。
然后就是無盡的黑。
百日過去了,淵門沒有開。
一年過去了,沒有開。
十年過去了。
我不再數了。
一段斷續的對話從不遠處飄來,打斷了我的回憶。
兩個長老站在假山后面,壓低了聲音。
“……師尊這些年為了小師妹可真舍得,連大師姐的天生劍骨都——”
“噤聲!今日大典,這種話也是能說的?”
聲音戛然而止。
天生劍骨。
大師姐的天生劍骨。
我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胸口那片空蕩蕩的靈臺,隱隱地抽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