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

我按照規定，撥通了444的電話。

響了五聲，沒人接。

就在我準備掛斷記錄異常的時候，電話通了。

周浩在咆哮。

你有病啊！

一直打！

先生，只是確認一下您是否需要幫助。

幫助？

你們別搞惡作劇就行！

我沒搞惡作劇。

少裝蒜！

浴室的水龍頭流出來的水是紅色的，是不是你在水箱里加了顏料？

我愣了一下。

紅色？

看來今晚那位住戶胃口很好。

先生，可能是水管生銹了，您多放一會兒就好了。

生銹？

五星級酒店水管生銹？

你當我是**嗎？

周浩在那邊砸東西。

還有，誰讓你們在我鏡子上亂畫的？

我握著聽筒的手在冒冷汗。

畫什么？

手印！

全是小孩的手印！

擦都擦不掉！

周浩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警告你，趕緊讓人上來給我擦干凈，不然我把你們酒店拆了！

我深吸一口氣。

先生，我說了，沒有客房服務員。

而且，那個房間今天只有您一個人進去過。

放屁！

那這手印是哪來的？

鬼印的嗎？

他吼完這句話，突然停住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水流聲。

他在洗手。

**，越洗越多……他嘟囔著。

這水怎么也是腥的？

444號房曾經發生過什么，只有老員工知道。

那里面死過人。

不止一個。

而且都是在除夕夜。

所以經理才定下了那條死規矩。

周浩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以為這只是酒店服務不到位，或者是我們在整他。

這種無知，有時候也是一種保護色。

但保護不了太久。

周浩又開始吼。

喂！

說話啊！

啞巴了？

我好心勸了一句。

先生，如果您覺得不舒服，可以退房離開。

這是流程。

雖然我知道他肯定不會走。

退房？

我剛住進來就退房？

傳出去我周大少的面子往哪擱？

我就住這兒了！

我看你們還能搞什么花樣！

對了，給我送點吃的上來。

要牛排，三分熟，帶血絲那種。

還要一瓶紅酒，8年的拉菲，沒有就拿最貴的。

別跟我說沒人，沒人你自己去煎！

半小時送不到我就投訴你！

電話又掛了。

我看著話筒，無奈地搖搖頭。

牛排？

帶血絲？

在這個房間里要帶血的東西，簡直就是找死。

但我還是得照做。

畢竟我是服務員。

我去后廚轉了一圈。

廚師早就下班了。

冰箱里只有幾塊生肉。

我隨便拿了一塊，也沒煎，直接放在盤子里。

紅酒是沒有的。

我找了個空酒瓶，灌了半瓶可樂，兌了點醬油。

反正他喝醉了，估計也嘗不出來。

關鍵是誰送上去。

我肯定不去。

我看了一眼大門口的保安老王。

老王正在打瞌睡。

王叔。

我喊了一聲。

老王嚇了一跳，**都歪了。

咋了？

給444送個餐。

老王臉色瞬間白了。

小李，你別害我。

我有高血壓。

那個富二代給了一萬小費。

老王猶豫了。

放電梯里行不？

我不出電梯。

行。

老王端著盤子，哆哆嗦嗦地走了。

我看著監控。

老王進了電梯，把盤子放在地上，按了頂樓，然后飛快地跑了出來。

電梯門關上，數字開始跳動。

我拿起對講機。

王叔，回來吧。

老王在那邊喘著粗氣。

嚇死我了，那電梯里怎么一股子土腥味。

土腥味？

那是墳土的味道。

電梯到了頂樓。

門開了。

監控畫面里，一只手伸出來，把盤子端走了。

那只手很白。

白得不像活人。

而且，那只手上戴著一塊金表。

是周浩的手。

還好。

他還活著。

至少手還活著。

我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半。

還有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