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院，夜已經深了。

念念縮在被子里，小小的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娘親，我餓……”

她拽著我的衣角，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懂事地不敢哭出聲。

晚飯我們幾乎沒動筷子。

我從懷里掏出一塊冷硬的糕點，這是剛才趁亂在桌上拿的。

“念念乖，先吃點這個墊墊肚子。”

我把糕點掰碎，一點點喂進她嘴里。

看著女兒狼吞虎咽的樣子，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前世，我是鎮國將軍府的嫡女，十里紅妝嫁入侯府。

為了裴俊，我洗手作羹湯，收斂了一身的鋒芒。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賢惠，足夠隱忍，就能換來他的真心。

可結果呢？

換來的是家破人亡，是夫君的背叛，是女兒的慘死。

“嘭！”

院門突然被大力踹開。

裴俊帶著幾個家丁，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林柔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塊手帕，捂著臉低聲啜泣。

裴俊一腳踹翻了念念的小床，指著我的鼻子怒吼：

“柔兒的傳家玉佩是不是你偷的？”

林柔躲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帶雨：

“表哥，算了……表嫂若是喜歡，就送給她吧，只是那是亡夫留下的唯一念想……”

這一招以退為進，讓裴俊更是火冒三丈。

“搜！給我搜！哪怕把這破院子拆了，也要把贓物找出來！”

家丁如狼似虎地沖上來，直直沖著念念懷里的布偶：

“不要動我的東西……啊！”

一只粗手狠狠推開念念，她的頭重重磕在桌角，鮮血瞬間涌出，染紅了半邊臉。

那一推極重，念念重重地撞在桌角上，額頭瞬間滲出了血。

“念念！”

我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女兒。

鮮血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流下來，刺痛了我的眼。

“裴俊！這也是你的女兒！”

我紅著眼，沖著裴俊嘶吼，

“你就看著這些奴才欺負她？”

裴俊看了一眼念念額頭上的血，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就被冷漠取代。

“誰讓她礙手礙腳的？”

“搜到了嗎？”

他轉頭問婆子。

“回侯爺，沒搜到。”

婆子戰戰兢兢地回答。

裴俊的臉色有些掛不住。

林柔見狀，立刻驚呼一聲：

“哎呀，我想起來了！”

“剛才浩浩好像拿去玩了……對不起表哥，是我記錯了……”

她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表嫂，對不起啊，都是一場誤會。”

誤會？

把我女兒打傷了，把屋子砸了，一句誤會就想揭過？

裴俊松了一口氣，順著臺階就下：

“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

“沈婉，你也別太計較，柔兒也是太著急了。”

“念念只是破了點皮，待會兒讓大夫來看看就是了。”

說完，他拉著林柔就要走。

“站住。”

我緩緩站起身，懷里抱著滿頭是血的念念。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把念念打傷了，把屋子砸了，就想這么走了？”

裴俊停下腳步，不耐煩地回頭：

“你還想怎么樣？”

“難道還要柔兒給你磕頭認錯不成？”

“沈婉，做人要懂得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

我看著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裴俊，你記住今天。”

“你加注在我們母女身上的每一分痛，來日，我定百倍奉還。”

裴俊被我的眼神看得心里發毛，罵了一句“瘋婆子”，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偏院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聲，像極了鬼哭。

我抱著念念，用撕下的衣擺給她包扎傷口。

“娘親，疼……”

念念虛弱地喊著，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領。

“不疼，念念不疼……”

我親吻著她的額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