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不渡假情深
1
訂婚五年,太子蕭景恒終于娶我。
紅燭高燒,我端坐床沿,等他揭蓋頭。
門開了。
帶著滿身寒氣,他端來一碗濃黑的藥。
“喝了。”
“這是什么?”
“絕子藥。”
我一怔。
胸口像被人攥住,慢慢擰緊。
我知道他不愛我。
當年陛下賜婚,不過是借鎮國公府的勢鞏固皇權。
他拖了一年又一年,從推脫到冷落,從冷落到避而不見。
可今夜是大婚。
這次我以為他至少動了點心思。
原來沒有。
“柔兒體弱,受不得委屈。”他居高臨下,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太子妃的位子給你。但嫡長子,必須由她生。”
我掀開蓋頭。
燭光刺眼,他的臉在光影里俊美得像玉雕。
五年了,我第一次這么近看他。
也是第一次看清楚,
他眼里沒有我。
從來沒有。
我端起碗,一飲而盡。
藥汁苦得燒心,我擦掉嘴角,直視他:
“祝殿下和江姑娘,百年好合。”
……
他愣住了。
大概沒想到我這么痛快。
隨即,那愣怔變成嫌惡:
“沈青梧,你果然貪慕虛榮。為了太子妃的位置,連做母親的資格都能舍。”
我笑了。
笑得眼眶發酸,卻沒讓淚掉下來。
“殿下說得是。”
“藥喝了,殿下可以走了嗎?”
“臣妾累了。”
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今晚孤宿柔兒那里。你好自為之。”
門重重關上。
紅燭晃了晃,差點熄滅。
滿室喜慶的紅色,此刻像血一樣刺眼。
我從懷里摸出一顆藥丸,吞下去。
鎮國公府的秘方可解百毒,這絕子藥傷不了我根本。
可有些東西,解不了。
五年等待,五年期盼,五年自作多情的幻想。
都在那碗藥里,燒成灰燼。
我抬手,慢慢摘下鳳冠。
金絲纏繞的龍鳳,硌得手心發疼。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十五歲那年賜婚,我以為這是幸福的開端。
二十歲這年戴上它,才知道是一場笑話。
“小姐……”
流朱端著一盆熱水進來,看見空蕩蕩的新房,眼眶一下子紅了。
“殿下他……他真的……”
“別哭。”
我站起身,把鳳冠放在桌上。
“研墨。”
“小姐要寫什么?”
“休書。”
流朱手里的銅盆“咣當”掉在地上,熱水濺了一地。
“小姐!這可是大逆不道——”
“從逼我喝藥那刻起,”我打斷她,鋪開宣紙,“這太子妃,我就不做了。”
筆尖落在紙上。
墨跡一點點洇開,像我心里那個血窟窿,正在慢慢結痂。
疼嗎?疼。
但比起五年等待的煎熬,這疼,反而讓我清醒。
他蕭景恒只要江山不要我。
那我就讓他看看。
沒了沈家的蕭景恒,這太子之位還坐不坐得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