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帶你走。”

我眨了眨眼，眼淚滾了下來。

傻孩子。

但周建興這個蠢貨永遠不會知道，他扔掉的究竟是什么。

葬禮結束得很快。

賓客前腳剛走，周建興后腳就變了臉。

“把門鎖換了，密碼改成琳達生日。”

迎春在角落里，把兩件舊衣服塞進蛇皮袋。

“這衣服你憑什么帶走？

脫下來！”

琳達沖過去一把扯過迎春身上唯一御寒的破羽絨服。

刺啦一聲。

衣服被撕成了兩半，鴨絨飛了滿屋。

周強聽見動靜，沖過來對著迎春的肚子就是一腳。

“敢在老子家里偷東西？！”

我急得在空中亂抓，擋在那一腳前面。

可我的手穿過了周強的腿，什么也碰不到。

“滾！

現在就滾！”

周建興站在樓梯上往下喊:“連人帶那個破罐子，都給我扔出去。”

外面下著大雪。

周強拽著迎春的頭發，把她一直拖到了別墅大門口。

迎春把瓦罐勒進懷里。

周強打開大門，用力一推。

迎春連人帶罐子滾進了雪地里。

我飄在半空。

二樓的落地窗里，周建興正開著紅酒，摟著琳達跳舞。

十年前的冬天，也下著這么大的雪。

那時候周建興還在工地搬磚。

他頂著風雪，把一個烤紅薯揣在懷里，跑回漏風的出租屋。

他把紅薯塞給迎春，**手向我保證：“媳婦，等我賺了錢，再也不讓你們娘倆挨凍。”

那時候，他還是個人。

后來，一張癌癥確診單，燒光了家底，也燒沒了他的良心。

他從一開始的咬牙堅持，到后來的借酒澆愁，夜不歸宿。

他嫌棄我，罵我是掃把星。

如今，他終于兌現了當年的諾言，住進了大房子。

可這大房子里，卻沒有了我和迎春的容身之處。

并沒有就此結束。

二樓窗戶推開了。

周強舉著手機，對著雪地里的迎春開著直播。

“家人們，家里出了個賊，偷首飾不承認，今天我大義滅親！”

迎春充耳不聞。

她抱著罐子，一步步走到村口的廢棄站臺。

一只流浪狗湊過來。

迎春從兜里掏出半個發硬的冷饅頭，掰了一半扔在地上。

“吃吧，咱倆都沒家了。”

我飄在她頭頂，心如刀絞。

第二天一早，迎春縮在網吧角落里。

周建興的律師找來了，把一份《自愿放棄遺產**書》拍在桌上，旁邊還放著兩千塊錢。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周圍環境，把一份文件拍在滿是煙灰的桌子上。

“周總發話了，簽了字，這兩千塊拿走。”

周建興這是怕迎春去告狀，跟他搶那兩套房。

畢竟我是因病去世，沒有留遺囑，按法律迎春是有份的。

周強和琳達也跟來了。

琳達穿著貂皮大衣，戴著昨天才買的大墨鏡。

“趕緊簽！

別給臉不要臉。”

“這兩千塊夠你回鄉下種好幾年的地了。”

周強更是直接，一腳踹在迎春的椅子腿上。

“死丫頭，你要是不簽，信不信我讓你在這一帶混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