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雙生同歡
,將望春臺下的空地鋪成一片粉白。,兩個不過三歲的孩童,本就藏不住滿心的新奇與歡喜,不過片刻功夫,便已拋卻生疏,像是認識了許久一般,自然而然地黏在了一起。,只咬了一兩顆,便舍不得再吃,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像是握著一件稀世珍寶。她抬著頭,一雙清澈如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眼前與自已容貌一模一樣的小男孩,小臉上滿是認真。“硯塵,你真的和我長得一樣哎。”,輕輕點了點自已的臉頰,又小心翼翼地靠近,指尖懸在林硯塵的鼻尖前,不敢真的碰上去,只軟軟地重復:“這里一樣,眼睛一樣,嘴巴也一樣……”。他自小在山林間長大,性子野,平日里和鎮上的孩子玩耍,多是追跑打鬧,從未見過這般軟糯嬌氣、又生得和自已一模一樣的小娃娃。,也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她頭上晃來晃去的粉色絨球,可指尖快要碰到時,又怕弄疼她,硬生生收了回來,只小聲應道:“嗯,一樣。那你是不是也有娘親?”清歡歪著頭問。
“有,還有爹爹。他們對我很好。”林硯塵點頭,想起家中總是溫聲細語的養母,還有會把最好吃的烤肉留給自已的養父,小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清歡聞言,眼睛亮了起來:“我也有娘親!娘親會給我講故事,會給我梳好看的發髻,還會給我摘院子里的花。”
她一邊說,一邊踮起腳尖,從枝頭輕輕摘下一朵開得最盛的海棠,遞到林硯塵面前:“給你,這個好看。”
花瓣柔軟,帶著淡淡的花香,落在林硯塵粗糙的小手掌心,竟顯得格外珍貴。
林硯塵握緊了那朵海棠,像是握住了一份從未有過的溫柔。他長這么大,撿過石子,捉過魚蝦,摘過野果,卻從未有人這樣認真地送他一朵花,還是這樣好看、這樣香的花。
“好看。”他認真地點頭,又把花遞回清歡面前,“你戴著更好看。”
清歡聞言,笑得眉眼彎彎,兩個淺淺的梨渦陷下去,比枝頭的海棠還要動人。她沒有接花,反而拉過林硯塵的手,把花朵塞進他的掌心:“我們一人一半好不好?”
林硯塵不懂什么叫一人一半,卻還是乖乖點頭:“好。”
只要是她提出來的,他都覺得好。
不遠處的蘇夫人站在廊下,靜靜望著花樹下緊緊靠在一起的兩個小小身影,眼底的驚濤駭浪早已化作一片溫柔的酸楚。她看著女兒從未有過的開懷笑顏,看著那個與女兒血脈相連的孩子笨拙卻細心地遷就著她,心中既疼又暖。
她藏了三年,避了三年,終究還是沒能擋住這份天生的羈絆。雙生同心,原來真的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無需旁人介紹,無需刻意親近,一見面,便自然而然地親近,自然而然地信賴。
此時,空地上其他玩耍的孩童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幾個年紀稍大一些的孩子跑了過來,圍著清歡和林硯塵,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哇,你們兩個長得好像啊!”
“是雙胞胎嗎?可是一個穿裙子,一個穿褲子哎!”
“我從來沒見過長得這么像的兩個人!”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眼神里滿是新奇。
清歡從未被這么多人圍著,下意識地往林硯塵身后縮了縮,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角,像一只受驚卻又倔強不肯躲開的小貓。
林硯塵立刻察覺到了她的害怕。
他小小的身子往前一站,下意識地將清歡護在身后,抬起下巴,眼神帶著幾分山林里養出的銳利,掃過面前的幾個孩子,認真又嚴肅:“你們不要嚇她。”
他年紀雖小,可常年在山間奔跑,身上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勢,那幾個孩子竟被他這副模樣唬住,一時不敢再靠近。
清歡躲在林硯塵的身后,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悄悄看著他挺直的小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很安心,很踏實,像是有什么人在護著自已,再也不用害怕。
她輕輕拉了拉林硯塵的衣角,小聲道:“硯塵,我不怕。”
林硯塵回頭,見她小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怯意,這才放下心來,緊繃的嘴角微微放松,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
“我們不跟他們玩,”他牽起清歡的手,“我帶你去別的地方。”
清歡立刻點頭,滿心歡喜地任由他牽著自已的手,踩著滿地的海棠花瓣,一步步走到空地邊緣的石階上坐下。
兩只小小的手掌緊緊相握,溫度從指尖傳到心底,暖得讓人舍不得松開。
清歡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一次想起了那枚一模一樣的胎記。她好奇地抬起自已的左手,又輕輕拉起林硯塵的左手,將兩枚花瓣胎記并排放在一起。
一模一樣的形狀,一模一樣的淡紅,像是天生一對。
“娘親說,這個胎記,是我一出生就有的。”清歡小聲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解,“可是為什么,你也有呢?”
林硯塵搖了搖頭:“我爹爹娘親說,我撿回來的時候就有了。他們說,這是我的記號。”
“撿回來?”清歡歪著頭,不太懂這兩個字的意思,只覺得心里莫名有點酸酸的,“那你以前,沒有家嗎?”
“以前不知道,”林硯塵卻并不難過,反而認真地看著清歡,“現在有了。以后,我也可以保護你。”
他說得認真,小小的臉上滿是鄭重,不像是孩童隨口的戲言,倒像是一句沉甸甸的承諾。
清歡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甜甜的東西在心底化開,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用力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頭上的絨球晃來晃去:“嗯!我也會給你吃糖葫蘆,給你摘花,給你講故事!”
她說著,把自已攥了許久的糖葫蘆遞到林硯塵嘴邊:“你吃,很甜的。”
林硯塵猶豫了一下。他在鎮上見過糖葫蘆,知道那是很貴的東西,自已從來舍不得讓養父母買。可看著清歡滿眼期待的樣子,他終究還是輕輕咬了一顆。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比他吃過的任何野果都要甜。
“甜嗎?”清歡眼巴巴地望著他。
“甜。”林硯塵點頭。
“那我也要吃!”
清歡湊過去,也咬了一顆,兩人面對面坐著,你一顆,我一顆,分吃著一串小小的糖葫蘆,嘴角都沾了淡淡的糖漬,相視一笑,眼底都盛滿了干凈純粹的歡喜。
風輕輕吹過,海棠花瓣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交握的手上。
林硯塵忽然想起了什么,從自已的口袋里掏出幾樣東西——一顆光滑的鵝卵石,一枚曬干了的野松果,還有一小把顏色鮮艷的小石子。
這些都是他平日里在山間撿來的寶貝,走到哪里帶到哪里。
他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地推到清歡面前,小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卻又無比認真:“這些,都給你。”
清歡看著眼前這些奇奇怪怪卻又十分好看的小玩意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從未見過這些東西,在她的世界里,只有院子里的竹、花、白貓,還有娘親的書卷。這些帶著山野氣息的小物件,對她而言,比最精致的珠玉還要有趣。
“都給我嗎?”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顆鵝卵石,冰涼涼的,摸起來十分舒服。
“嗯,”林硯塵點頭,“我以后還可以給你撿更多。山上還有很多好看的石頭,還有會飛的小鳥,還有很甜的野果子。”
“真的嗎?”清歡滿眼向往,“那你以后,可以帶我去山上玩嗎?”
“好。”林硯塵一口答應,“等下次,我帶你去。我爬樹很快,我可以幫你摘最高處的花。”
“我也可以幫你!”清歡立刻舉手,“我會撿花瓣,會抱小貓咪,我還會唱歌。”
她說著,真的輕輕哼起了娘親平日里教她的小調,聲音軟軟糯糯,清清亮亮,像山間的泉水叮咚作響,好聽極了。
林硯塵就坐在她的身邊,安安靜靜地聽著,小小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眼底卻盛滿了認真。他從未聽過這么好聽的聲音,比山林間的鳥鳴還要動聽,比云溪河的流水還要溫柔。
他忽然覺得,有這樣一個和自已長得一樣、會唱歌、會給自已送花、會和自已分吃糖葫蘆的人,真好。
陽光透過海棠花枝,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兩個小小的身影上。
他們一個嬌俏靈動,一個沉穩英氣,容貌一模一樣,氣質卻截然不同,卻又奇異地和諧相融。
一個說著深宅小院里的花與竹,一個講著青山林間的鳥與石,原本毫不相干的兩段人生,在這一刻,緊緊交織在一起。
空地上其他孩子的嬉鬧聲依舊,可在他們小小的世界里,卻只剩下彼此的聲音,彼此的笑容,彼此手心傳來的溫度。
清歡玩累了,不知不覺便將小腦袋靠在了林硯塵的肩膀上。
林硯塵的身子瞬間僵住,不敢亂動,生怕驚擾了身邊的人。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花香,能感受到她輕輕靠在自已肩上的重量,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與親近,越來越濃。
“硯塵,”清歡閉著眼睛,小聲呢喃,“以后,我們還能一起玩嗎?”
“能。”林硯塵輕聲應道,語氣堅定,“我會來找你。”
“拉鉤。”清歡伸出小拇指。
林硯塵笨拙地勾起她的小拇指,輕輕一拉。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兩個稚嫩的聲音,在海棠花下輕輕響起,伴著飄落的花瓣,成了最初最純粹的約定。
不遠處,蘇夫人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復雜。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兩個孩子的命運,再也無法分割。
初次同玩,笑意盈盈。
沒有世俗的紛擾,沒有身世的枷鎖,只有兩小無猜的歡喜,只有天生一對的默契。
這一場溫柔的相遇,這一段天真的相伴,終將成為他們漫長歲月里,最溫暖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