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的是一張陌生的臉。，顴骨突出，渾濁的眼珠正盯著他看。“醒了？”那人說，嘴里噴出一股劣質酒的氣味。，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轉身走了。，打量四周。。木窗。漏風的屋頂。墻角堆著發黃的紙張，紙堆旁是一只缺腿的凳子，凳子上擱著一盞油燈，燈芯上結著一朵枯萎的燈花。、塵土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墨香。
這不是他的房間。

林默閉上眼睛。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來。

不，不是他的記憶。是另一個人的。

那個人也叫林默。十八歲，父母雙亡，寄居在這個叫青石鎮的小地方，靠給人抄書、畫些花鳥魚蟲糊口。三天前餓暈在街頭，被人抬回來，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記憶里還有這個世界的常識——武者九段。一段煉體，二段聚氣，三段通脈。鎮上的鐵匠是二段，鏢局的鏢頭是四段。

還有物價。一個饅頭兩文錢，一本最差的功法要五兩白銀——那是五千文，他畫三個月畫都掙不到。

林默再次睜開眼睛。

“穿越？”他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說，聲音沙啞。

沒有人回答他。

林默慢慢坐起來。身體比他想象的更虛弱，每動一下都像扛著幾十斤的重物。他低頭看自已的手——年輕，瘦削，指腹有繭，是指尖常年握筆磨出來的那種。

他想起自已是怎么死的了。二十八歲，漫畫編輯，加班猝死。

“好得很。”他喃喃自語，然后扶著墻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漏風的木窗。

陽光涌進來。遠處，有人在練拳。拳風呼呼作響，每一拳都打得空氣爆裂——那是真氣外放的跡象。

高武世界。

林默看著那個練拳的人，看了很久。然后低頭，看著自已的手。

這雙手，連一只雞都殺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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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花了三天時間，才勉強接受了現實。

不是因為他心態好，是因為沒時間矯情。

原主留下的家當太寒酸了：半袋糙米，幾塊咸菜，一堆賣不出去的畫，還有一支毛筆。

林默把那支筆拿起來看了看。

筆桿溫潤如玉，摸上去有一種奇異的溫熱感。筆桿上刻著兩個字：畫心。

原主的記憶里沒有這支筆的來歷。好像從記事起，這支筆就在了。

林默把筆放下，拿起原主畫的那些畫。山水，花鳥，人物。

畫得……還行。但在這個世界，能當飯吃嗎？

林默嘆了口氣，把那些畫卷起來，揣進懷里，出門。

他得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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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鎮的集市比林默想象的熱鬧。

賣丹藥的，賣兵器的，賣符箓的。擺攤的都是武者，穿著勁裝，腰里別著刀，吆喝起來中氣十足。

“三品聚氣丹！一塊下品靈石一枚！”

“祖傳寶刀！五十兩白銀！”

“地階下品功法！十塊下品靈石！”

林默找了個角落蹲下，把那些畫鋪在地上。山水，花鳥，人物。

路過的人瞥一眼就走了。有人小聲議論：“一個畫畫的跑這兒來？武者的世界，誰看這個。”

林默當沒聽見。

太陽從東邊挪到西邊。他一張畫都沒賣出去。

就在他準備收攤的時候，一個人蹲了下來。

是個年輕武者，十七八歲，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面容憨厚。他盯著那些畫，看了很久，訥訥地說：“這畫……真好看。”

林默看了他一眼。

武者。低階。窮。

原主的記憶里有些模糊的判斷方法：氣息穩不穩，腳步沉不沉，大概能看出段位。眼前這個年輕人，氣息虛浮，腳步輕飄，最多二段。而且窮得跟自已差不多。

“想要？”林默問。

年輕武者點點頭，又搖搖頭，臉紅了：“我……我錢不夠。”

林默看著他，想起前世的自已。

“你叫什么？”林默問。

“張三。”年輕武者說，“我叫張三。”

林默差點笑出來。張三？這名字也太敷衍了。

他從懷里摸出一張紙。那是他昨晚睡不著，隨手畫的“運功路線圖”。原主學過人體經脈——畫師要畫人物，總要懂些筋骨脈絡。那些線條、穴位，原主的身體記得清清楚楚。林默畫的時候，腦子里想的是前世武俠小說里的情節——真氣運轉，沖破瓶頸。

手用的是原主的手。那條線走的是手三陰經，據說是最短的路徑。

“送你了。”林默把那張紙遞過去，“就當結個善緣。”

張三愣住了：“這、這怎么好意思……”

“拿著吧。”林默把那團紙塞進他手里，“反正也賣不出去。”

張三雙手捧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他對著紙看了半天，抬起頭，眼睛里閃著光。

“大哥，這圖……我看不懂。”

林默深吸一口氣：“看不懂沒關系。回去照著練就行。經脈走向，穴位位置，圖上都畫了。你按著線條走，氣就順了。說不定能突破。”

最后那句“說不定”純粹是隨口說的，安慰人的。

張三卻當真了。他用力點頭，把那張紙小心地折好，揣進懷里最貼身的地方。

“大哥！我叫張三！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您盡管開口！”

林默擺擺手：“行，記住了。”

張三走了。

太陽落山的時候，林默終于賣出去一張畫——一個過路的商人看上那幅花鳥，花了二十個銅板買走了。

二十個銅板，等于兩文錢。一個饅頭兩文錢。

林默用那二十個銅板買了兩個饅頭，回那間破木屋，啃著饅頭，看著窗外的夜色，心想：明天得找點正經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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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林默被喧嘩聲吵醒。

遠處有人在喊：“突破了！張三那小子突破了！”

林默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心想：突破就突破唄，又不是我突破。

然后他猛地睜開眼。

張三？那個拿了畫的窮武者？突破？

林默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窗邊。遠處，一片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他正要關窗，忽然感覺有什么東西在看他。

低頭一看——窗臺上，蹲著一只白貓。

純白色的毛，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尾巴優雅地卷成一個問號。一雙眼睛，一只藍，一只金，正盯著他看。

林默愣了一下。他記得很清楚，原主沒養貓。

白貓開口了：“你那圖，畫得不錯。”

林默愣住了。

他看著那只貓，那只貓也看著他。

“你……你說話了？”

白貓**爪子：“活了這么多年，會說人話很奇怪？”

林默的腦子轉不過來了。

白貓看向遠處那片燈火：“那個叫張三的小子，卡在二段三年。二段聚氣，就是把天地靈氣吸進體內，存在丹田里。他三年都聚不起來，是因為找不到法門。”

它轉過頭，看著林默：“你那張圖，畫的是真氣運行的路線。手三陰經，最短的路徑。他照著練，氣就通了。三段。”

林默愣住了：“可我……我就是瞎畫的。”

白貓搖搖頭：“瞎畫能畫對？你知道人體有多少條正經脈？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你那條線，走的正好是最短的那條——這說明什么？”

林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忽然想起原主的記憶。原主雖然不會武功，但為了畫人物，學過人體的經脈分布。那些線條，那些穴位，早就刻在這具身體的記憶里。

他畫的時候，腦子里想的雖然是前世的武俠小說，但手，用的是原主的手。

那雙手，知道正確的路。

“所以……”林默慢慢說，“是我的身體記得怎么畫，我的腦子想著讓他突破，他信了，然后就……”

白貓點點頭：“就是這樣。”

林默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誰？”

白貓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一個活了很多年的人。現在住在這只貓的身體里。”

林默愣住了。

“你……你是人？”

“曾經是。”白貓的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后來出了點意外，肉身毀了，魂魄逃出來，正好撞**那張畫。”

它看著林默，異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你那畫成真的時候，那股力量把我吸進去了。等我再睜開眼，就成了一只貓。”

林默消化了好一會兒。

“所以……你不是我畫出來的？”

“算是，也不算。”白貓說，“你畫的是‘一只會說話的白貓’。我只是碰巧在附近，被你的力量砸中了。如果沒有我，你那幅畫也會成真，可能會從別的地方冒出一只會說話的貓來。”

林默聽懂了。

“那你……原本是什么境界？”

白貓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但那個眼神，讓林默心里咯噔一下——那眼神里有一種很淡的、看慣了世事滄桑的平靜。

“以后你會知道的。”白貓說，“現在，你先*心怎么活下去吧。”

它跳下窗臺，往屋里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你那能力，有點意思。畫的東西，需要有人相信，才會成真。你信，別人信，就成了。”

林默追問道：“那如果我不信呢？”

白貓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不信，畫就只是畫。”

它頓了頓，異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認真：“但你要記住——你畫的東西，一旦有人信了，就會成真。成真之后，會帶來什么后果，你控制不了。”

林默愣住了。

他看著遠處那片剛剛喧嘩過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他畫的東西，害死了人……

白貓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輕輕“喵”了一聲。

“想那么多干什么？先活下來再說吧。你連飯都吃不上，還*心這個？”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說得對。”

他關好窗戶，回到床上，躺下。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照在那支“畫心”筆上。筆桿微微發燙。

林默側過頭，看著蹲在角落里的那只白貓。月光下，它縮成一團，雪白的毛泛著銀光。

它真的是個“人”嗎？活了很多年的那種？它以前是什么境界？武帝？武神？它為什么會肉身被毀？

林默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

臨睡著前，他聽見白貓輕聲嘟囔了一句：“這小子，倒是有點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