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半河淚》是大神“袁龍剛”的代表作,孫麗王文開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一頭扎進漫天狂風大雪里。。風像是從天邊直愣愣撞過來,裹著雪沫子,漫天漫地地飄,白茫茫一片,嗆得人喘不上氣。雪粒子打在臉上,又涼又澀,像細沙在皮肉上磨。寒假一放,整條街上連個人影都瞧不見。往日里偶爾路過的自行車、串門的鄰居,此刻全都沒了蹤跡。天地間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風雪嗚嗚地吼,像是有說不完的委屈,在空蕩的街巷里來回打轉。,把棉襖領子使勁往上拽,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艱難地辨認著回家的路。腳...
,嗚嗚地撞在單薄的門板上,油氈紙被風掀得噼啪作響,雪粒子順著窗縫往里鉆,在窗臺積起薄薄一層白霜。,灶膛里的柴火早已燒成暗紅的炭,散著微弱卻救命的熱氣。昏黃的燈泡懸在房梁下,光線弱得像隨時會滅,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斑駁剝落的土墻上,安安靜靜,卻又藏著說不盡的酸楚。,那點溫熱一點點滲進凍僵的骨頭縫里,緩過勁來的指尖微微發麻,卻比任何炭火都讓人踏實。他不敢多動,就那么乖乖挨著母親坐著,鼻尖縈繞著母親身上舊衣裳的皂角味、針線的棉線味,還有土灶里飄出來的玉米面淡淡的香氣。,往膛里又添了兩根細柴。火苗輕輕竄了竄,照亮老人溝壑縱橫的臉,也照亮他那雙布滿老繭、關節變形的手。老人一輩子沒享過福,年輕時出苦力,老了又扛起這個沒了頂梁柱的家,背一天比一天駝,腰一天比一天彎,可只要看著王文開,眼睛里就總裹著一層軟乎乎的疼。“雪下得邪性,怕是要連下好幾天。”朱開明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聲音被煙火氣熏得發沉,“往后放學,別走太快,路滑,摔著碰著,媽該揪心了。”,小聲應著:“姥爺,我知道了。”,又伸手摸了摸他凍得發紅的耳朵,輕輕**,眼眶依舊紅紅的。她才三十多歲,可頭發里已經藏了不少銀絲,眼角的紋路深深刻著,一看就是被苦日子熬出來的。“傻孩子,這么冷的天,手套也不知道戴。”孫麗嘆了口氣,語氣里沒有半分責怪,全是化不開的心疼,“媽給你縫的新棉褲,今兒就能縫完,晚上睡覺前套上,明兒上學就不凍腿了。”
她回身拿起炕沿上的棉褲,針腳細密又平整,棉花塞得厚實,是她攢了半個月的布票、托人換的新棉花,一針一線熬了好幾個深夜才縫出來的。在那個缺衣少食的年月里,這條棉褲,就是一個母親能給兒子最金貴的溫暖。
王文開盯著那條嶄新的棉褲,喉嚨又開始發緊。他知道,母親為了這點棉花,跑遍了整條街的鄰居;為了省下布票,自已的棉襖破了好幾個洞,都舍不得添一寸新布。
“媽,你也給自已縫一件吧。”少年低著頭,聲音小小的,卻格外認真,“你的棉襖都破了。”
孫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那雙手粗糙卻溫柔:“媽不怕冷,媽身子骨結實。你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可不能凍著。你好好讀書,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強。”
這話聽了無數遍,每一次聽,王文開的心都像被鈍刀子輕輕割著。
他抬眼望向窗外,漫天大雪依舊狂亂,天地間一片混沌。那排父親親手釘的木頭籠子,在風雪里孤零零立著,鐵網銹跡更深了,木頭被雪壓著,彎著腰,像極了屋里這兩個拼命撐家的老人。
五年了。
父親王明走的那天,也是個飄著小雪的日子。他背著木匠工具箱,摸了摸王文開的頭,說出去找點活干,掙點糧票,很快就回來。
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起初,母親還天天站在院門口等,從日出等到日落,雪落了一層又一層。后來,等不來人,也等不來信,鄰居的閑話像刀子一樣扎過來,有人說他死在了外地,有人說他撇下妻兒跑了,最難聽的話,母親都默默咽進了肚子里,夜里抱著枕頭偷偷哭,從不讓孩子看見。
姥爺朱開明不是親姥爺,卻比親生父親還仗義。孫麗的母親走得早,繼父朱開明沒有再娶,一把屎一把尿把孫麗拉扯大,如今女兒家塌了天,老人二話不說,搬過來住,挑水、劈柴、燒炕,重活累活全包了,從沒喊過一句累,也從沒說過一句要走的話。
這屋里的三個人,沒有血緣緊緊相連,卻靠著一口熱氣、一份情義,在這冰天雪地里,死死守著一個快要散架的家。
“小開,”孫麗拿起針線,又開始縫補棉褲最后的幾針,銀針在昏黃的燈光下一閃一閃,“你要記住,人這一輩子,窮不怕,苦不怕,就怕心散了,志垮了。咱們家現在難,可難不倒一輩子。你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這個家,就有盼頭。”
“媽,我記住了。”王文開攥緊了小小的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卻讓他更清醒。
他看著母親低頭縫補的模樣,看著姥爺默默添柴的背影,看著這四面漏風卻暖得人心頭發燙的小屋,眼淚終于忍不住,悄悄滑落,砸在破舊的炕席上,轉瞬就沒了痕跡。
他不敢哭出聲,怕母親心疼,怕姥爺揪心。
少年的心事,藏在風雪里,藏在昏黃的燈光下,藏在那條嶄新的棉褲里。
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快點長大,長成能遮風擋雨的大人,替母親扛起生活的重擔,替姥爺分擔歲月的艱辛,把這個寒酸卻溫暖的家,守得穩穩當當。
屋外的風雪還在嘶吼,像是在訴說著底層人家無盡的艱難。
屋里的燈,依舊昏黃。
針線穿梭的聲音,柴火燃燒的噼啪聲,母親輕輕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成了王文開少年時代里,最苦澀也最柔軟的歌謠。
他不知道未來還有多少風雪等著他,不知道命運還會甩出多少磨難,可他知道,只要這屋里的燈還亮著,只要母親和姥爺還在身邊,他就永遠不會倒下。
這寒酸的小屋,這殘缺的家,就是他全部的光,全部的念想,全部咬牙活下去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