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中的你,身邊的她
,梅雨季節剛過,空氣里還黏著洗不干凈的潮濕。,看著天邊燒成橘紅色的晚霞,腦子里一片空白。三十二了,離過一次婚,沒孩子,住著單位的職工房,每月還著一千八的房貸。**在電話里說:“這次這個真不錯,東**娘,長得周正,你見見。”,心想,見就見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說是年輕人喜歡的地方。阿亞推門進去的時候,冷氣撲面而來,混著一股焦糖的甜膩味。店里沒什么人,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正低著頭看手機,頭發披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干咳了一聲。,露出一個笑:“你是阿亞吧?我是蘇夢。”,阿亞愣住了。——雖然確實好看,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像春天的太陽——而是因為那個笑,太亮了。亮得讓他這個在體制內混了十年、早就學會面無表情的男人,有點不知所措。
“坐啊。”蘇夢往里挪了挪,順手把手機扣在桌上,“你喝什么?我點了杯摩卡,你要是不喜歡,咱們換一家也行。”
她說話帶著明顯的東北口音,尾音往上揚,聽著像是在唱歌。
阿亞坐下來,點了杯美式。服務員走后,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平時在單位應付領導、應付同事的那套話術,這會兒全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蘇夢倒是自在,托著下巴看他:“介紹人說你在單位上班?寫材料的?”
“嗯,宣傳口,寫寫策劃什么的。”
“文藝青年啊。”她眼睛亮了一下,“那你肯定看過不少書吧?我喜歡看小說,但是記性不好,看完就忘。上個月看的那本,書名都想不起來了,就記得男主角特別帥。”
阿亞被她逗笑了:“那你還看?”
“看啊,過程開心就行唄。”蘇夢理所當然地說,“人生不就圖個過程開心嗎?非得記那么清楚干啥,累不累。”
這話說得沒心沒肺的,可阿亞聽著,心里某個地方動了一下。
咖啡端上來,她喝了一口,嘴角沾了點奶泡,自已沒發現,還在那兒興高采烈地說她剛來這個小城的不適應:“你們這兒的東西太甜了,什么都是甜的。我上次買了個包子,一口咬下去,甜的!你說包子怎么能是甜的呢?”
阿亞指了指自已嘴角。
蘇夢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趕緊拿紙巾擦,臉微微紅了紅:“哎呀,丟人了。”
她不好意思的時候,會把頭低下去,再抬起來時,眼睛里還帶著點沒散干凈的窘迫。那個表情讓阿亞想起小時候鄰居家養的那只橘貓,做錯事了就縮著脖子,可眼睛里還是亮晶晶的。
他發現自已移不開眼了。
“你……”他開口,聲音有點干,“你一個人來這么遠的地方,家里人放心嗎?”
蘇夢的表情頓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我爸媽走得早,沒啥不放心的。我姐嫁到南方來了,我就跟著過來看看。結果她老公調走了,我倒是留下來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阿亞聽出來了,那笑底下藏著點別的東西。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就悶著頭喝咖啡。蘇夢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她在內衣店打工的事,說南方人怎么過冬,說這里的桂花比東北的香。
說著說著,她突然停下來:“你是不是覺得我話太多了?”
“沒有。”阿亞抬起頭,“我喜歡聽你說話。”
這話說出來,他自已都嚇了一跳。
蘇夢看著他,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你這人挺有意思的,一本正經的,說話還怪好聽的。”
那天晚上,阿亞送她回出租屋。小城的夜晚安靜,路燈***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走到樓下,蘇夢轉過身,伸出手:“那,再見?”
阿亞握住她的手,軟軟的,暖暖的。他突然不想松開了。
“明天,”他聽見自已說,“明天我請你吃飯。”
蘇夢笑了,抽回手,往后退了兩步,站在樓道口昏黃的燈光下:“行啊,明天我休息。你幾點下班?我去你單位門口等你?”
“六點。”
“好,六點。”她擺擺手,“快回去吧,路上慢點。”
阿亞站在原地,看著她轉身上樓。腳步聲一下一下的,消失在樓道深處。他點了根煙,抽了兩口,才發現自已在笑。
那天晚上回家,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她笑起來的樣子。**打電話來問怎么樣,他說:“挺好的。”
“挺好是啥意思?能定下來不?”
“媽,”阿亞說,“這才第一天。”
掛了電話,他盯著天花板,心想,這姑娘身上有光。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蘇夢也躺在床上,盯著手機里他的照片發呆——剛才趁他不注意**的。照片里的男人皺著眉頭喝咖啡,一臉嚴肅,可她就是覺得好看。
她給姐姐發短信:“今天相親那個,好像還行。”
姐姐秒回:“啥叫還行?”
蘇夢想了想,打字:“就是,跟他待著,心里踏實。”
窗外有夜風吹過,桂花的香味飄進來。她閉上眼,想起他握她手時那個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
她想,也許這個小城,沒那么孤單了。
而阿亞在入睡前,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這個愛笑的東**娘,會是他人生里最大的意外。
他不知道,這個意外,只有八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