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晚風不回頭
2
第二天,我拔了針頭,堅持回到島上。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戲。
陸硯洲看見我回來,眼神閃過一絲復雜,但很快被冷漠取代。
“命挺大。”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導演面前:“今天的任務是什么?”
導演都不忍心了:“江寧,你要不休息吧?!?br>
“不用。”
今天的任務是情侶默契大挑戰。
因為是雙人任務,小愛豆因為昨晚被嚇到,說什么也不肯和我一組了。
導演沒辦法,只能讓我落單。
宋梔這會兒又不怕了,挽著陸硯洲的胳膊,笑得甜蜜。
“硯洲哥,我們一定會贏的?!?br>
第一關是心跳對視。
雙方對視一分鐘,心跳高者獲勝。
輪到陸硯洲和宋梔。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鼻尖快要碰到一起。
宋梔臉紅得像蘋果,陸硯洲眼神深邃,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心跳監測儀上的數字飆升:10,130,140......
彈幕一片粉紅泡泡:啊啊啊真情侶就是好磕!
導演為了搞事情,突然cue我。
“江寧,你要不要也和陸老師試一下?”
全場安靜。
宋梔的笑容僵在臉上,陸硯洲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我剛想拒絕,陸硯洲卻冷笑一聲。
“好啊,讓她來。
我也想看看,面對一個為了錢拋夫棄子的女人,我還能不能有心跳。”
我被推到了他面前,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見底的寒潭,里面只有厭惡和冷漠。
我看著他,想起五年前,他在大雪里抱著我,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他說:“寧寧,只要看著你,我就覺得自己活著?!?br>
此時此刻,心跳監測儀上的數字,穩穩地停在70。
毫無波瀾,甚至比平靜時還要低。
他看著我,像在看一塊石頭,一具**。
“看到了嗎?”陸硯洲移開目光,語氣嘲弄。
“對著死人,是不會有心跳的?!?br>
我低下頭,眼眶酸澀得厲害。
我的心跳,卻在警報聲中,飆到了160。
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疼,疼得快要窒息。
彈幕里一片嘲諷:笑死,江寧這是自取其辱。
陸哥: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江寧心跳那么快,是心虛吧?
我默默退到角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
6
第二關是信任背摔。
一人站在高臺上向后倒,另一人在下面接住。
這是考驗信任的游戲。
宋梔站在兩米的高臺上,害怕得發抖:“硯洲哥,你會接住我嗎?”
陸硯洲張開雙臂,目光堅定:“跳吧,有我在,你不會摔?!?br>
宋梔閉著眼倒下來,穩穩地落在陸硯洲懷里。
兩人相視一笑,周圍掌聲雷動。
輪到我了。
因為沒有搭檔,導演問:“誰愿意幫江寧一把?”
沒人說話,大家都在看陸硯洲的臉色。
陸硯洲點了根煙,沒看我,也沒說話。
宋梔開口:“硯洲哥,要不你幫幫江寧姐吧?這里只有你能接住她。”
陸硯洲吐出一口煙圈,隔著煙霧看我:“行啊?!?br>
他走到臺下,并沒有張開雙臂,而是雙手插兜,漫不經心地站著。
“跳吧?!?br>
我站在高臺上,風很大,吹得我搖搖欲墜。
看著下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懼。
“陸硯洲,你會接住我嗎?”我輕聲問。
他嗤笑一聲:“你覺得呢?你這種人,就算摔死,也是活該?!?br>
但他還是伸出了手。
哪怕是施舍,我也只能賭一把。
我閉上眼,向后倒去,失重感襲來。
預想中的懷抱沒有出現。
在最后一刻,宋梔突然喊了一聲:“哎呀,有蛇!”
陸硯洲臉色一變,本能地收回手,轉身沖向宋梔:“別怕!”
“砰。”我重重地摔在海綿墊外的沙地上。
后背著地,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
“噗”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全場嘩然。
陸硯洲護著宋梔,聽到動靜回頭,看見地上的血,瞳孔驟縮。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冷冷道:“為了搶鏡頭,連血包都提前含好了?
江寧,你的演技要是用在正道上,也不至于混成這樣?!?br>
我趴在地上,疼得連呼吸都困難。
血是真的,疼也是真的。
可在他眼里,我的一切痛苦,都是表演。
我擦掉嘴角的血,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
卻發現右手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扭曲角度。
斷了。
那是當年為了給他賺學費,在洗碗池里泡壞的手。
也是曾經為了給他伴奏,在黑白鍵上飛舞的手。
現在,徹底廢了。
我被送回了營地。
隨行醫生簡單處理了一下,說是骨折,建議立刻離島治療。
嵐姐在電話里哭得撕心裂肺。
“江寧!我們不錄了!違約金我賣房也給你賠!你回來!”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大海,輕聲說:“嵐姐,把那個東西寄過來吧?!?br>
“什么?”
“那張,當票。”
五年前,我賣了房子,錢還不夠還賭債和他的手術費。
我把那塊百達翡麗當了。
不是扔了,是當了。
這些年,我拼命接戲,接爛片,接商演,終于在回國前把它贖了回來。
想告訴他,我沒有扔掉他的夢想。
哪怕我還給他之后他毅然決然的扔進了垃圾桶。
7
掛了電話,我走出帳篷。
陸硯洲和宋梔正在海邊散步。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我手里緊緊攥著那個剛從行李箱底層翻出來的絲絨盒子。
我想做個了斷。
“陸硯洲?!蔽医凶∷?。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眉頭緊鎖。
“你又想干什么?手斷了還不安分?”
我走到他面前,把盒子遞過去:“這個,還給你?!?br>
宋梔好奇地湊過來:“這是什么呀?”
她伸手想拿,我避開了。
陸硯洲看著那個熟悉的盒子,臉色驟變。
他一把奪過去,打開。
里面躺著一枚素銀戒指。
不是名牌,內圈刻著很不規整的兩個字母:L&J。
那是他大二那年,用打工一個月的錢給我買的。
他說:“寧寧,現在只能委屈你戴這個,以后我一定給你換個大鉆戒?!?br>
我一直帶在身邊,從未離身。
陸硯洲看著那枚戒指,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怒火取代。
“你還留著這個干什么?”他捏著戒指,指關節泛白。
“想提醒我以前有多蠢?還是想用這個破東西來喚起我的舊情?”
“我只是想還給你?!蔽移届o地說。
“還給我?”陸硯洲冷笑,“你也配?”
他揚起手,用力一揮,一道銀色的弧線劃**空。
“撲通”一聲,戒指落入了漆黑的大海。
“我的東西,寧愿喂魚,也不想被你這種人碰?!?br>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那是我們之間最后一點聯系。
是我這五年暗無天日生活里唯一的念想。
“不要!”我尖叫一聲,想都沒想,直接沖進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