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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軍工

第1章

大宋軍工 孤舟赴山海 2026-02-27 10:02:03 古代言情

,西夏犯邊。,穿成汴京窮苦小吏。,妹妹年幼,債主堵門。——“三天之內,我把射程提高五十步。做不到,我辭官。做到了,給我娘看病。”---
第一章 治平四年的冬天

李唐睜開眼的時候,后腦勺像被人敲了一悶棍。

疼。

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摸,卻發現胳膊抬不起來——不是沒力氣,是被什么東西壓住了。

低頭一看。

一只黑乎乎的小手正死死攥著他的袖子。

順著手往上,是一個瘦得只剩兩只大眼睛的小姑娘,正趴在床邊打瞌睡,嘴里還在嘟囔:“哥……你別死……我不吃糖人了……”

李唐愣住了。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進來。

治平四年。汴京。軍器監。

他叫李唐,工部軍器監的主事,從八品。

昨晚熬夜清點庫存,一頭栽在庫房里,再沒醒來。

而他現在——

李唐抬起自已的手。

細了,白了,不是他的手。

他又看了一眼趴在床邊的小姑娘。

妹妹。阿寧。十二歲。

門簾掀開了,一個婦人端著碗走進來,臉色蠟黃,走路都在晃。

看到他睜著眼,碗差點掉地上。

“唐兒……你醒了?”

李唐張了張嘴,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娘……”

婦人快步走過來,把碗放在床頭,伸手摸他的額頭。

手是干的,粗糙的,全是繭子。

“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她嘴里念叨著,眼眶紅了,“你暈了三天,娘以為你……”

話沒說完,阿寧醒了。

她揉揉眼睛,看見李唐正看著她,愣了一秒。

然后“哇”的一聲哭出來,撲到他身上。

“哥!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李唐被壓得喘不過氣,但還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沒事……哥在……”

婦人把阿寧拉開,端起碗。

“先喝藥,娘熬了一上午。”

李唐接過來,看了一眼。

黑乎乎的,飄著幾片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一股苦味直沖腦門。

他喝了一口。

差點吐出來。

苦。苦得舌頭發麻。

但他沒吐,一口一口喝完了。

因為這是母親熬的。

婦人接過碗,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阿寧在旁邊小聲說:“哥,咱家的錢……都給你買藥了。娘三天沒吃飯了。”

李唐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著母親。

瘦。黃。眼眶凹進去。

站在那里,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娘……”

“別聽她胡說,”婦人擺擺手,“娘不餓。”

話音剛落,肚子叫了一聲。

阿寧低下頭,不敢說話。

李唐掀開被子,站起來。

“我去弄點吃的。”

婦人攔住他:“你剛醒,別亂動。鍋里還有半碗粥……”

“您喝的?”

“……阿寧喝的。”

“您呢?”

婦人沒說話。

李唐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走到灶臺邊,掀開鍋蓋。

鍋里空空蕩蕩,連米粒都沒有。

只有鍋底粘著一點糊了的東西。

那是昨天剩下的。

李唐把鍋蓋放回去,轉過身。

“娘,家里還有多少錢?”

婦人低下頭,不說話。

阿寧小聲說:“哥……昨天債主來了……”

李唐一愣。

記憶涌上來。

父親五年前戰死在西夏人的刀下。走之前,借了當鋪二十貫錢,說是給家里留條活路。

利滾利,五年下來,已經變成五十貫。

昨天是最后期限。

“他們說什么?”

阿寧縮了縮脖子:“說……三天后再不還,就把咱們的房子收了……”

李唐看向母親。

婦人終于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唐兒,你別管。娘想辦法……”

“您有什么辦法?”

婦人張了張嘴,說不出來。

她能有什么辦法?一個寡婦,一個病秧子,帶著個十二歲的丫頭,在這汴京城里,連口飯都掙不出來。

李唐深吸一口氣。

“娘,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你能有什么辦法?你一個月俸祿才八貫……”

“我有辦法。”

李唐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官服,往外走。

阿寧追上來:“哥,你去哪兒?”

“上班。”

“你才剛醒……”

李唐回頭,看著她笑了笑。

“阿寧,你不是想吃糖人嗎?”

阿寧愣了一下,點點頭。

“哥今天去給你贏一個回來。”

---

軍器監的庫房里,李唐正在檢查那批弓。

陳師傅站在旁邊,一臉擔憂。

“李主事,您剛醒,要不回去歇著?”

“沒事。”

李唐拿起一張弓,拉了拉。

弓臂發出令人不安的嘎吱聲。

他把弓放下,又拿起一張弩。

扣動扳機,機括卡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又拿起一支箭。

箭桿粗細不勻,箭簇裝歪了。

李唐沉默了三秒。

然后問:“這批弓,什么時候造的?”

陳師傅想了想:“去年冬天。前任監丞親自督造的,說是給邊關備的。”

“送到邊關了嗎?”

“還沒來得及。西夏人就打過來了。”

李唐點了點頭。

西夏。

治平四年。

他想起來了。

歷史上,這一年西夏確實犯邊。

而大宋的**,野戰射程只有五十步。

西夏鐵鷂子,沖鋒速度一息十步。

五十步的距離,只夠射兩輪。

兩輪之后,就是騎兵的**。

李唐看著手里的弓,腦子里飛快地轉。

弓臂:普通桑木,沒經過復合處理。拉滿十次必裂。

弩機:老式結構,摩擦力太大。扣動時箭會抖。

箭矢:重心偏后,飛出去五十步就開始飄。

這批弓,送到邊關也是送人頭。

身后傳來一聲冷笑。

“喲,李主事醒了?”

李唐回頭。

一個穿著綢衫的年輕人晃悠過來,身后跟著兩個跟班。

記憶告訴他:這人叫李貴,李監丞的兒子。捐了個從九品的散官,整天在軍器監混日子。

李貴走過來,上下打量他一番。

“嘖嘖,聽說你暈在庫房里?年紀輕輕就不行啊。要不回去多歇幾天?反正你這種管賬的,少一個不少。”

跟班們配合地笑起來。

李唐沒理他,繼續檢查下一張弓。

李貴湊過來:“哎呀,還在看弓?你看得懂嗎?一個管賬的,裝什么行家?”

李唐終于抬起頭。

“這批弓,送到邊關能撐幾天?”

李貴一愣:“什么?”

“我問你,”李唐一字一頓,“這批弓,送到邊關,能撐幾天?”

李貴被問住了。

旁邊一個跟班小聲說:“聽說……西夏人的鐵鷂子,沖到五十步只需要三息……”

李唐點點頭。

“三息。夠射兩輪。”

他看著李貴。

“兩輪之后呢?”

李貴臉色變了。

李唐繼續說:“弓臂拉滿十次就裂。弩機會抖。箭矢會飄。兩輪射完,西夏人沖到面前,我大宋將士拿什么擋?”

庫房里安靜了。

那些正在干活的小吏、匠人,都停下手里的事,看向這邊。

李貴的臉漲紅了。

“你、你胡說!這批弓是前任監丞親自督造的!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李唐指了指手里的弓。

“上好的料子?”

他把弓往地上一摔。

弓臂當場斷成兩截。

“這就是你所謂的上好的料子?”

李貴愣住了。

周圍的匠人倒吸一口涼氣。

李唐看著他。

“三天之內,我能把射程提高五十步。”

李貴瞪大了眼睛:“你說什么?”

“我說,”李唐一字一頓,“三天之內,我能讓這批弓,射到一百步。”

庫房里炸了鍋。

“一百步?不可能!”

“咱們軍器監最好的匠人,三年都沒做到!”

“這人瘋了吧?”

李貴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哈哈大笑。

“李主事,你怕不是昨晚把腦子摔壞了?五十步?你知道神臂弓才能射多少步嗎?那是禁軍的秘法!你一個管賬的……”

“敢不敢賭?”

李貴的笑聲戛然而止。

李唐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飯。

“我輸了,辭官走人。”

周圍一片嘩然。

辭官?這可是鐵飯碗!

李貴眼睛亮了。

“當真?”

“當真。”

“那如果你贏了呢?”

李唐指了指庫房角落里堆著的那批硬木。

“那批桑木,歸我。”

李貴的臉色變了。

那是**扣下來的上好的桑木,準備給他造私弓用的。一木難求,有錢都買不到。

他猶豫了。

周圍有人起哄。

“李公子,不敢賭啊?”

“人家都拿官位賭了,你連幾根木頭都不敢?”

李貴的臉漲成豬肝色。

“賭就賭!”他一咬牙,“三天后,我要當著全監的面,看你打自已的臉!”

他一甩袖子,帶著跟班走了。

陳師傅湊過來,壓低聲音。

“李主事,您瘋啦?這批弓咱們看過,能提高十步就不錯了!”

李唐看著他。

“陳師傅,您在軍器監多少年了?”

“四十年。”

“四十年里,您見過能射一百步的弓嗎?”

陳師傅想了想。

“見過一次。三十年前,有個老匠人造過一張,后來那老匠人死了,手藝就斷了。”

“那您想不想再見一次?”

陳師傅愣住了。

李唐從袖子里摸出一張紙。

那是他剛才在腦子里畫的——一張反曲弓的結構圖。

陳師傅接過來,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他的手開始抖。

“這……這是……”

“能造嗎?”

陳師傅抬起頭,眼睛里有了光。

“……能。”

---

傍晚,李唐回到家。

還沒進門,就聽見里面的聲音。

“李大娘,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

“這位爺,再寬限幾天……我兒子病了,剛醒……”

“少廢話!今天不還錢,這房子我們就收了!”

李唐推開門。

堂屋里,兩個壯漢正堵著母親。阿寧躲在母親身后,嚇得直發抖。

母親看到他,臉色變了。

“唐兒!你快走!”

李唐沒走。

他走過去,擋在母親前面。

“什么事?”

一個壯漢打量他一眼:“你就是那個李唐?你爹五年前打仗的時候,借了我們掌柜二十貫錢。利滾利,現在連本帶利,一共五十貫。今天該還了。”

李唐看著母親。

母親低下頭,眼淚掉下來。

“當年你爹走的時候,家里沒錢……我就……借了……”

阿寧小聲說:“哥,娘是為了給你買藥……”

李唐心里像被**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那兩個壯漢。

“三天。三天后,我連本帶利還給你們。”

壯漢笑了。

“三天?你拿什么還?”

李唐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拿命還。”

壯漢愣了一下。

另一個壯漢扯了扯他的袖子:“算了,給三天就三天。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兩人走了。

母親腿一軟,差點摔倒。李唐扶住她。

“娘,沒事。三天后,我肯定把錢還上。”

母親搖頭。

“五十貫……咱們一年的嚼用才十幾貫……你去哪兒找那么多錢……”

阿寧抱著他的胳膊,眼淚汪汪。

“哥,我怕……”

李唐蹲下來,擦掉她臉上的淚。

“不怕。哥在。”

阿寧看著他,突然問。

“哥,你今天去軍器監,干什么去了?”

李唐笑了笑。

“打了一個賭。”

“什么賭?”

“賭三天之內,我能把弓的射程提高五十步。”

母親愣住了。

“唐兒,你……你會造弓?”

李唐看著她。

“娘,我說我是從一千年后來的,您信嗎?”

母親當然不信。

她嘆了口氣。

“唐兒,你別干傻事……”

李唐站起來。

“娘,您等著。三天后,我帶錢回來。”

他往外走。

阿寧追上來。

“哥!”

李唐回頭。

阿寧站在門口,瘦瘦小小的,眼睛亮亮的。

“哥,你要是贏了,能不能給我買個糖人?”

李唐笑了。

“買十個。”

阿寧也笑了。

門關上了。

屋里,母親站在那里,眼淚終于掉下來。

“**……你在天有靈,保佑咱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