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滿滿當當的煙柜,最中間那兩排最貴的煙,現在只剩下光禿禿的鐵架子。
方新柔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她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猛地彎下腰去翻柜臺底下,又站起來拉開抽屜。
什么都沒有。
“煙呢?!”
她尖叫一聲,聲音都劈叉了:“剛才還在的!軟中!雨花石!這怎么都沒了?!”
經理聞聲趕過來,往柜臺里一看,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方新柔!你干什么吃的?!”
經理一把抓起那個空了的價簽牌子:“軟中一條七百,兩條一千四。雨花石一條五百三。這一眨眼功夫,兩三千塊錢的貨沒了?!”
兩千多。
剛才那二百塊錢的虧空在這筆巨款面前,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方新柔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她一個月工資才三千五,這一下子不僅白干,還得倒貼。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不是你干的?!你一直就在這站著!是不是剛才誰進來了?是不是有人偷東西?你為什么不喊我?!”
她沖過來想抓我的胳膊,被我側身躲開了。
“你說話啊!你是不是跟小偷一伙的?!”她歇斯底里地吼著,唾沫星子亂飛。
我看著她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心里那口惡氣總算是順下去了。
我慢條斯理地把閨女的書包帶子整理好,然后抬起頭,學著她剛才的語氣,輕飄飄地說:
“那么多煙,我身上怎么塞得下?我什么也沒看見啊。”
我指了指那個空蕩蕩的柜臺:
“你不是說監控壞了嗎?既然監控壞了,那就是沒證據。
“再說了,這煙也不一定是被人偷了。保不齊是它們自己長腿跑了,或者是被你在哪個監控死角給吃肚子里去了。
“畢竟這煙也沒有包裝袋剩下來,你說是不是?”
方新柔愣在那兒,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又補了一刀:
“要不你自己脫了褲子檢查檢查?指不定你就藏褲*里了呢。”
6
“報警!經理你快報警啊!”
方新柔徹底慌了神,一把抓住經理的袖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幾千塊錢啊!我賠不起的!抓人!趕緊把那幾個小偷抓回來!”
經理嫌棄地甩開她的手,眉頭擰成個疙瘩,轉頭看向我:
“這位家長,你剛才就在旁邊站著,真沒看清誰拿的?”
我把閨女拉到身后,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
“沒看清。剛才店里亂哄哄的,我就顧著看孩子了,誰有心思盯著你家煙柜?”
我瞥了一眼方新柔,嘴角勾起一點冷笑:
“再說了,剛才這位大姐不是說了嗎,監控壞了,死角多,我也不是火眼金睛,哪能看那么仔細?指不定就像她說的,東西自己長腿跑了呢。”
方新柔聽我拿她的話堵她,氣得直哆嗦,指著我就要罵,被經理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監控到底壞沒壞?!”經理吼了一聲。
方新柔縮了縮脖子,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沒壞......我就是不想讓他們查......”
經理氣得腦門青筋直跳,大步流星走進收銀臺,調出監控回放。
我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畫面上確實有幾個人影在煙柜前晃悠,但好死不死,正好被那堆高高摞起的促銷薯片擋了個嚴實。
只能看見幾只手伸進去又縮回來,連個正臉都看不著。
那幾個小混混顯然是慣犯,專挑這種死角下手。
“這能看出個屁!”經理把鼠標往桌上一摔。
方新柔一看這架勢,知道指望不上監控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經理的大腿就開始嚎:
“經理我錯了!那個帖子是我發的!我就想找個學生賴二百塊錢把賬平了!那幾千塊錢真不是我拿的啊!我沒那個膽子!”
經理臉都綠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這人算是丟到姥姥家了。他一腳踢開方新柔:
“把包拿過來!還有口袋,都翻出來!”
方新柔哭著把小包倒扣在柜臺上,口紅、粉餅、甚至還有半包吃剩的辣條,稀里嘩啦掉了一桌子。
她又把褲兜外翻,甚至還脫了鞋倒了倒,除了幾個硬幣,什么都沒有。
看著她狼狽地站在那一地垃圾中間,我心里沒有一點同情。
這時候正是放學高峰,店里擠滿了穿著校服的學生。
那幾個小混混早就混進人堆里沒影了,這會兒怕是早就把煙給銷贓了。
兩千多塊錢的窟窿,算是徹底砸手里了。
7
經理還在那拿著計算器算賬,方新柔那是真急眼了。
兩千多塊錢還沒著落,眼瞅著這鍋要扣實了,她也不管經理在那罵罵咧咧,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沖向門口。
剛才進來躲冷氣的幾個學生正準備出門,背上都背著那種沉甸甸的大書包。
“站住!你們是一伙的吧?!”
方新柔扯著嗓子喊,聲音尖得刺耳。
她幾步沖過去,伸開胳膊攔住那幾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學生:
“剛才那幾個混混跑了,你們背這么大的包想往哪跑?都給我停下!把包打開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