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當舊時代的月光,落在我新生的肩上
3
滿座將領立刻會意,紛紛向蘇曼殊舉杯。
稱贊她為女中諸葛,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他不是不懂我的價值,是不允許我的價值存在。
深夜,我去書房取遺忘的繡繃。
隔著窗紙,聽見他對老將軍說:“云書性子犟,帶將門血脈。”
“懂些謀略不奇怪,可她是愛新覺羅后人。”
“時局不穩,她鋒芒太露,只會被當成靶子,我壓著她,是護著她。”
老將軍嘆了口氣:“可你這般做法,夫人怕是要誤會了。”
他的聲音透著疲憊:“誤會便誤會吧。比起讓她活著,這點誤會算什么。”
我的心頭五味雜陳,慶功宴上他輕描淡寫地抹去我的功勞。
蘇曼殊在眾人面前自信大方地微笑。
都像針一樣刺著我的心。
他若真要護我,為何不肯當眾認下我的好?
說到底,還是覺得我配不上他的新前程。
我將自己封閉在靜云軒,不再關心他的戰事,不再看那些地圖。
每日描紅、刺繡,侍弄永遠開不出花的花草。
將自己活成一尊沒有靈魂的瓷器,霍擎蒼對此很滿意。
來我院子的次數多了些:“這樣就很好,云書,女人家就該做些安安靜靜的事情。”
他說著,眼睛卻不自覺望向聞新院的方向。
“曼殊又在跟我鬧脾氣,說我思想僵化。說我是**的軍閥,你聽聽。”
他嘴上抱怨著,臉上卻滿是笑意。
蘇曼殊的冒犯,是思想前衛的體現。
是他們之間獨特的情趣。
而我的順從,只是舊時代女人該有的本分。
1927年冬,霍擎蒼三十而立。
他要辦一場盛大的壽宴,昭告天下,他不僅是北**宰,更是充滿活力與未來的年輕領袖。
壽宴前一日,他突然來了靜云軒,遞給我一個錦盒:“江南新貢的翡翠,水頭好,襯你。”
我打開看,是一支綠得通透的翡翠步搖,正要道謝,他忽然解下一把小巧的勃朗寧塞進我手里:
“保險已經打開了,藏在袖**。壽宴上來往人雜,有人不敬,直接開槍。”
我握著冰涼的槍身愣住了,他從未這般直白地流露關切。
“為何要給我槍?”我忙追問。
他避開我的目光,轉身就走:“以防萬一。”
看著他的背影,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帥府大宴賓客,北地頭面人物盡數到齊。
這是他權勢登頂的象征,也是我作為帥府夫人,最需展現體面的時刻。
我身穿大紅色暗花錦緞旗袍,雪白兔毛鑲在領口袖口,添了幾分貴氣。
特意佩戴額娘留給我的翡翠首飾,微笑著端坐在他身旁。
酒過三巡,宴會氣氛推向**。
輪到獻賀禮,我準備的是親手繡了三個月的《松鶴延年圖》。
正要呈上,蘇曼殊站了起來,她穿著純白西式長裙,收腰設計勾勒出纖細腰肢。
在滿堂錦繡綢緞中,像朵不染塵俗的白蓮。
她的禮物是用法語朗誦波德萊爾的詩。
一曲誦罷,霍擎蒼第一個帶頭鼓掌。
“好!曼殊,你的禮物最特別,代表新思想,代表未來!”
他轉頭看向我手中未展開的卷軸,眉頭輕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