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還在沉睡。，窗外仍是濃稠的黑暗。她閉著眼睛摸索著按掉鬧鈴，指尖觸到屏幕上裂開的細紋。那是上個月在片場被推搡時摔的，她沒舍得換。。十平米的空間塞著一張床、一個簡易衣柜、一張掉漆的書桌，墻上貼著幾張泛黃的電影海報邊緣卷曲著，像是歲月啃噬過的傷口。，仿佛怕驚擾了什么。床板發出吱呀的**，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蘇繁星盯著鏡子里那張臉。二十五歲，眼角還沒有明顯的細紋，但眼神里已經有了不屬于這個年齡的疲憊。她記得十歲那年拍《童年的星星》時，導演總說她的眼睛里有星星，亮得能照進人心里去。現在那點光早被生活磨得只剩微弱的余燼。，是醫院的催款短信。母親這個月的醫藥費還差三千七。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默默關掉屏幕。，最里面有一套稍微像樣的小西裝。那是三年前在地攤上買的，為了參加一個不知名網劇的試鏡。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選了最普通的白T和牛仔褲。今天要去橫店外圍的影視城碰運氣，穿得太正式反而顯得可笑。，蘇繁星從床底拖出一個鐵皮盒子打開，里面整齊地碼著一些零錢和幾張皺巴巴的紅色鈔票。她數了數，總共四百二十八塊五毛。這是她全部的家當。
盒子最底層壓著一張褪色的照片。十歲的小女孩穿著碎花裙子，站在聚光燈下笑靨如花，手里捧著“最受歡迎童星”的獎杯。照片背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蘇繁星，2005年6月。

她飛快地把照片翻過去，像是被燙到一樣。不能看。看了就會想起那些已經死去的東西。

影視城外圍的宮殿景區，天還沒亮透就已經聚集了上百人。群演們蹲在墻角，像一群等待認領的貨物，眼神空洞地望著來往的選角導演。

蘇繁星擠在人群中間，盡量讓自已不顯眼。她個子不高一米六二，瘦得有些單薄，在人群中很容易被淹沒，但這恰恰是群演的優勢。導演不需要太有辨識度的臉，需要的是能融入**的人肉布景。

“古裝劇，宮女太監，三十個！”一個拿著喇叭的男人喊道。

人群瞬間涌動起來。蘇繁星被推搡著往前擠，她能聞到周圍人身上混雜的汗味、廉價香煙味和隔夜酒氣。她的手肘撞到前面一個壯漢的背，對方回頭瞪了她一眼。

“對、對不起。”她小聲說。

男人沒理會，繼續往前擠。

選角導演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掠過人群，手指隨意點著：“你，你，還有那邊那個穿灰衣服的……”

蘇繁星今天穿的是淺藍色T恤。她心里一沉。

“***！**戲，要五個看起來**點的！”另一頭又有人喊。

她轉身往那邊擠但已經晚了。五個年輕女孩被選中，興奮地跟著副導演離開，剩下的人發出失望的嘆息。

這樣的等待和爭奪，蘇繁星已經重復了近十年。

從十二歲那年父親投資失敗、欠下千萬債務、母親查出尿毒癥開始，她的生活就墜入了這樣的循環：白天跑群演、打零工，晚上去醫院陪護，凌晨回到出租屋癱倒在床上，第二天再重復。

童星時代的光環早就像褪色的糖紙，只剩下粘手的甜膩回憶，在無數個深夜里折磨著她。

“蘇繁星？”一個不確定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她身體一僵，緩緩轉身。

站在她面前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微胖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件不合身的polo衫。男人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眼神從疑惑到確認，最后變成某種復雜的激動。

“真的是你！”男人聲音抬高了幾度，“《童年的星星》里的小月亮！我小時候天天守在電視機前看！”

周圍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蘇繁星下意識地低下頭，手指攥緊了背包帶子。

“你認錯人了。”她聲音很輕，轉身想走。

“等等！”男人攔住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我叫陳啟明，是星芒文化的負責人。我們公司雖然小，但一直在做有質量的劇。我……我找了你很久。”

蘇繁星盯著那張名片。星芒文化，她聽說過，一個剛成立兩三年的小公司，拍過兩部沒濺起水花的網劇。

“找我做什么？”她問，語氣里帶著戒備。

這些年不是沒有經紀公司找過她。有些想利用她“過氣童星”的噱頭炒作，有些干脆就是騙子。她上過當，被騙走了最后的三千塊錢，那是母親一個星期的藥錢。

陳啟明推了推眼鏡，語氣誠懇：“我想簽你。以新人的身份重新出道。”

蘇繁星愣住了。

“我知道你家里的事，也知道你這十年是怎么過來的。”陳啟明壓低聲音，“我看過你最近在幾個劇里跑龍套的片段。雖然只有幾秒鐘，但你的眼神、你的臺詞功底，根本不是普通群演的水平。你不該被埋沒在這里。”

她感覺喉嚨發緊，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

“為什么？”她聽見自已問，“為什么是我？”

陳啟明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有些發澀：“因為《童年的星星》改變過我的人生。我小時候……家庭情況不好，父母天天吵架，唯一讓我感到溫暖的就是每天晚上那兩集電視劇。你演的小月亮讓我相信，無論多難，人都可以活得明亮。”

他頓了頓，接著說：“后來我考上了電影學院，做了制片人，開了這家公司。我一直想找到你，想告訴她當年的小觀眾，那個給他帶來光的小演員，現在怎么樣了。”

蘇繁星別過臉去。她怕自已會哭。

“我已經二十五歲了。”她說，“在這個行業，二十五歲的新人等于沒有未來。”

“但你有過去。”陳啟明說，“而且你有實力。我手里有個機會，張導的新電影《浮城》在選女二號，雖然是文藝片但陣容很強。陸知珩已經確定出演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