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謝知遲拭劍的第五年，我說要回家。

他語氣不虞：「還在為斷劍的事鬧脾氣？」

「那日比試，師妹只是求勝心切，太想贏我，折劍并非她的本意。」

「若用我新得的寒水，怕劍氣太利，傷了她，才用你的鐵劍。」

他說起師妹劍法靈動，招式精妙。

又說起歸途**，我連御劍都不會，難免艱難。

「下月就是我們的婚期，你且等等，屆時我們一同回家。」

我卻將斷劍收入粗布包袱，搖頭道：「不必了。」

……

我從小就是個笨娃娃。

說話也笨，做事也笨。

因為太笨，爹娘把我賣了，給鎮上謝家做童養媳。

謝夫人待我好，摸著我的頭嘆氣：「阿芷不笨，只是實心眼。」

謝知遲則不同。

他七歲能倒背詩賦，舉一反三，先生連嘆文曲星托生。

「這么聰明的孩子，將來是要大造化的。」

后來謝家遭了難，一夜之間人丁亡盡。我在焦木堆里扒了一天，十指鮮血淋漓，才把謝知遲刨出來。

謝知遲年歲尚小，趴在我背上直哭。我只好逗他：「有我在呢，我可是**子，你什么樣我都會陪著你的。」

他抽抽鼻子，重重點頭。

從那以后，謝知遲好像也被我帶得笨笨的了。

我叫他喂雞，他能把谷子撒滿院子，驚得小雞四處飛竄；讓他趕鴨，反被**追著跳進了塘。

他頂著一頭亂羽回頭看我，臉漲得通紅，淚水朦朧像只落水小狗。

「沒事沒事，我腿腳麻利，追回來便是。」

他的腦子是要用來念書科考的，這些雜活本就該我來。

直到一年春深，有人登門拜訪。

來者白衣勝雪，足不沾塵，身后懸劍清冽如水。

他們說謝知遲身負劍骨，是百年難遇的道種，當上山修行。

我聽得茫然，心里卻美滋滋的。

原來是除妖佞斬魔孽的大人物呀。

這世道妖魔橫行，田壟間也不安生。妖魔害人，我是親眼見過的。

村里有好幾家孩子遭難，叫妖孽攝了魂，父母都哭得肝腸寸斷，好不可憐。

若謝知遲能除妖衛道、庇護百姓，那真再好不過了。

我也怯怯地將手放在仙人帶來的試石上。

石頭灰撲撲的，毫無動靜。

「肉眼凡胎。」他們淡淡掃了我一眼。

說著，他們就要帶謝知遲走。

我追到門邊，扯住他的袖子：「他一個人不行的！」

謝知遲那么笨，連柴火都不會燒。

身體又弱，沒有我在一旁照顧，準要生病。

謝知遲也害怕地拉住我的手，不肯松開。

其他人聞言，回頭瞥我一眼，唇角一彎，像是隨口**路邊的貓狗：

「若不怕苦，便跟著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