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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辭燼,葬清辭

辭燼,葬清辭 嘿風寨老妖 2026-03-27 04:55:49 古代言情
。,眼前是漫開的血色。,沈家滿門一百二十七口,在午門外問斬。她是唯一活著的那個——不是因為****,是因為她這張臉。“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罪臣沈明遠之女沈清辭,著即入宮,欽此。”。她被人從死牢里拖出來,換上一身素凈的衣裳,塞進一頂青布小轎。轎簾落下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午門的血還沒洗凈,在夕陽下泛著暗紅的光。。父親、母親、幼弟、老仆。,只因長得像另一個人。。
沈清辭跪在冰冷的金磚上,不敢抬頭。殿中燃著龍涎香,煙氣裊裊,熏得人眼眶發酸。她能聽見自已的心跳,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鈍刀鋸她的骨頭。

腳步聲由遠及近。

玄色袍角停在她面前,一寸之遙。她看見那袍角上繡著金線的云紋,針腳細密,每一道都像是要刺進眼睛里。

“抬頭。”

聲音低沉,沒有溫度。

沈清辭緩緩仰起臉。

燭火映在那人臉上——年輕帝王,生得極好,眉目深邃,薄唇緊抿。可他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刺了一下,驟然收縮。

他看著她,看的卻好像不是她。

良久。

“像。”他說,聲音忽然沙啞,“太像了。”

沈清辭跪在那里,任由那道目光將她從頭到腳地剮。她知道自已像誰——先皇后蘇婉然,三年前薨逝,據說是病故。可宮里人都知道,那是一位能讓帝王從此不立后的白月光。

蕭燼盯著她,目光漸漸冷下去。

冷到極致,他開口:

“學著點,別污了婉然的模樣。”

沈清辭垂眸。

她沒學過。不知道要學什么。可她什么也沒問,只是叩首:“臣女遵旨。”

額頭觸地,金磚冰涼刺骨。

蕭燼從她身邊走過,袍角帶起一陣風。那風里有龍涎香的氣息,也有臘月的寒意。

“住哪里你們安排。”他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漫不經心,“別太遠,也別太近。遠了我叫人不便,近了我看著礙眼。”

“是。”總管太監躬身應道。

腳步聲漸漸遠了。

沈清辭還跪著,膝蓋已經麻了。總管太監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瞅她一眼:“沈姑娘,起來吧。往后,您就是漪蘭苑的主子了。”

漪蘭苑。

那是冷宮邊上的一個小院子,離皇帝寢宮最遠,離掖庭最近。沈清辭站起來,腿一軟,險些摔倒。太監扶了她一把,那手很快縮回去,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姑娘這模樣,確實像。”太監壓低聲音,意味深長,“可像歸像,您得記著——您不是她。這宮里頭,最忌諱的,就是認不清自已是誰。”

沈清辭點頭:“多謝公公指點。”

太監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她這么平靜。他搖搖頭,嘆口氣:“走吧。”

走出慈恩殿,外面天已經黑透了。臘月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沈清辭跟著太監走過長長的宮道,兩邊是高高的紅墻,墻頭上覆著殘雪。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帶她進宮赴宴。那時她趴在轎窗上看,覺得這紅墻真好看,像畫里的。父親笑著說:“辭兒喜歡?等你長大了,說不定也能住進來。”

父親不知道,她真的住進來了。

以這種方式。

漪蘭苑果然偏僻。院子不大,正房三間,廂房兩間,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葉子落光了,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屋里點了炭盆,可還是冷,冷得人骨頭縫里都在發顫。

兩個宮女迎出來,屈膝行禮。一個圓臉,看著面善;一個瘦長臉,眉眼間帶著幾分打量。

“奴婢春鶯。奴婢夏鵲。給姑娘請安。”

沈清辭點點頭,沒說話。

她走進屋里,環顧四周。陳設簡單,妝臺上擺著銅鏡,鏡中映出一張臉——蒼白的,消瘦的,眉眼間確實有幾分像那個人。

春鶯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姑娘,奴婢伺候您梳洗?”

沈清辭看著鏡中的自已,忽然問:“你們見過先皇后嗎?”

春鶯和夏鵲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夏鵲干笑一聲:“姑娘說笑了,奴婢們哪有機會……”

“見過。”沈清辭打斷她,“你們都見過。我這張臉,你們都認得。”

屋里靜下來。

炭盆里的火噼啪響了一聲。

沈清辭把目光從鏡子上移開,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從今天起,”她說,聲音很輕,“我不是沈清辭。我是……”

她頓了頓,沒說完。

是替身。是影子。是一個可以用來懷念另一個人的容器。

春鶯和夏鵲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窗外,不知哪里傳來一聲烏鴉叫,在夜色里格外凄厲。

沈清辭坐到妝臺前,拿起那柄銅梳。銅梳冰涼,貼著掌心,像握著臘月的雪。

她忽然想起母親。母親最后一次見她,是在死牢的柵欄后。母親的手從柵欄縫里伸出來,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碎發,說:“辭兒,不管他們讓你做什么,活著。活著就***。”

她那時不知道母親為什么說這個。

現在知道了。

活著。是啊,她要活著。

哪怕只是一道影子,也要活著。

夜深了。

漪蘭苑的燈一盞盞滅下去,只剩正房里還亮著一盞孤燈。沈清辭坐在燈下,翻開一本不知誰放在這里的書——是《詩經》,扉頁上有一行小字,字跡清秀:“關關雎*,在河之洲。”

是蘇婉然的字。

她認得。入宮前,有人讓她認過,臨過。那是她“學習”的一部分。

沈清辭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已。

從今往后,她要活成另一個人的樣子。可那個人,死了三年了。

她把書合上,吹滅燈。

黑暗里,她睜著眼,看著帳頂。

宮墻深深,夜色沉沉。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一下,兩下,三下。

三更天了。

她閉上眼。

明天,她要開始學另一個人走路,另一個人說話,另一個人笑。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她學得再像,也不過是一個影子。

影子沒有心。

影子不會疼。

可她有。

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