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法拍人:地獄高速奇談
第1章
,沈湛。您聽這名兒,湛,聽著挺文氣的是吧?可我這,跟文氣這倆字兒壓根兒沾邊兒。京南城長的孩子,打兒胡同竄的,什么場面沒見過?可偏偏啊,長之后干了這么行——法拍房的專門負責。,您要是膽子,趁著還沒,趕緊把燈都打,把被窩捂嚴實了。因為這事兒,是我親身經歷的,到想起來,我這后脊梁溝子還嗖嗖冒涼氣兒。,說聽點兒,“法拍房專員”。說難聽點兒?哼,我就是給鬼屋量尺寸的。您可能懂這行當,我跟您念叨念叨。什么法拍房?就是那些房主欠了債還,法院把房子沒收了,拿出來拍賣。這房子便宜啊,比市價能低個兩,聽著挺是吧?可這頭的水,深了去了。,說有,是沒法住的。?有的是絕戶,孤寡死頭臭了才被發;有的是欠了債貸,被債主堵屋活活兒打死的;還有那更邪的——兇宅,什么吊的、跳樓的、煤氣的,那都事兒。我經的邪乎的,是順義那邊個別墅,房主兩子鬧離婚,男的把的剁了之后,已浴缸抹了脖子。那房子法院掛了年,愣是沒敢拍。我呢,就是專門給這種房子拍照、估價的。說了,就是哪兒死過,我去哪兒。干這行幾年,什么邪乎事兒沒見過?,瞅著瞅著,那照片頭的兒就變了位置。,梯門,樓道咕隆咚的,就聽見有我耳朵邊兒喘氣兒,回頭,什么都沒有。剛始還嚇得哆嗦,后來習慣了,也就那么回事兒。我跟說,干我這行的,命硬,般的臟西,它敢近身。。
從經歷了07年那檔子事兒,我再也敢說這話了。
那件事兒,咱們個,我這輩子都忘了。
07年,,長。
也知道是哪個孫子起的頭兒,說要組織團建。
我呢,工作算忙,趕期了,信曾經的那幾位學同學,和我關系的,個個跟打了雞血般,非要聚聚,家駕去連玩兒。我說你們是飽了撐的吧?出門,那旅游,那受罪,到哪兒都是擠,后腦勺兒去?可架住他們起哄架秧子,說什么“工作累,容易得松松”。
得,數服從多數,去就去吧。
我們個。我,沈湛。的,也是我。副駕坐著的,葉,這子瘦得跟麻桿兒似的,戴個眼鏡,著蔫兒了吧唧的,干IT工程師。后座仨:卜星辰,那是個話癆,嘴跟棉褲腰似的,忒松,什么事兒到他嘴都能給你添油加醋說出戲;江尚瀛,江,,說話跟崩豆兒似的,句是句,從來廢話,就是摳門兒,恨得掰八瓣花;還有閻升,這們兒如其名,長得跟門般,粗,就是腦子軸,根筋,認死理兒。
就這么個草臺班子,震蕩風雷,水怒,著我那輛款漢蘭達,滿載著的零食、礦泉水和洗衣服、洗漱用品,浩浩蕩蕩地就出發了。
去連,得走G5沈速。剛始還挺順,風和麗的,著音,家嘎都挺。我還尋思著,這趟出來也還行,散散嘛。可誰知道,到,兒就變了。打邊飄過來片,跟鍋似的,把給扣了。接著就始刮風,那風的,我握著方向盤都能感覺到晃。再然后,就是片雨。
這雨,它可是豎著,而是橫著劈。
嘩——
就跟漏樣,那雨柱砸頂,砰砰砰的,跟敲鼓樣,你別說,還挺有節奏。我把雨刷器到,也都是扯,前風擋玻璃頭糊了層漿子,什么也清。雨霧蒸起來,燈照出去,就見茫茫片,跟進棉花垛樣。
“哎我去了,”我忍住罵了句,“這是捅了龍王爺的肺管子了吧?怎么著?還沒完了?起來沒完沒了,也見個晴兒?”
葉縮副駕,眼睛盯著前頭,跟我聲嘀咕:“湛,我說你慢點兒吧。”
后座卜星辰把腦袋探到前頭來:“沈,對勁兒啊,這G5我跑過多回了,流量著呢,今兒個怎么連個鬼兒都沒見著?”
他這么說,我才注意到。是啊,了個了,對面道輛沒見著,咱們同向的,前頭后頭,也輛都沒有。整條速,就咱們這輛,跟個孤魂鬼似的,雨飄著。
江尚瀛后座崩出句:“就咱輛。邪門兒。”
緊接著閻升甕聲甕氣地還接了句:“我有點餓。”
……
安靜了能有秒鐘。
卜星辰忍住了:“升,你都餓道兒了。”
“剛才那服務區沒停啊。”
我懶得多嘴,低頭瞟了眼儀表盤,這瞟,頭咯噔。油表那根紅針,都躺了,離那個“E”字,也就差那么指甲蓋兒的距離,我說這可糟了啊。
“幾個,”我盡量讓已的語氣聽起來那么慌,“跟你們說個事兒。”
“怎么了?”卜星辰問。
“油,見底兒了。”
這回徹底安靜了。
半,知道是誰后座聲罵了句:“完了……”
我趕緊導航。屏幕顯示:距離近服務區還有47公。這兒間是晚點二七。頭已經黢,就咱們這兩盞燈,跟倆螢火蟲霧瞎撲沒區別。
47公,這點兒油能能撐到,我沒底。
我深氣,說:“這么著,我再掄個鐘頭,能跑多遠跑多遠,把這箱油榨干。然后江,你來,到個服務區咱們麻溜兒加油。”
江尚瀛后鏡跟我對了眼,面表,就吐出個字兒:
“行。油費你出。”
我聽這話,鼻子差點兒沒氣歪了。
“我說江,你哪兒來那么多話?咱都多的關系了,差你這點兒油是怎么著?給你付,吧,個子兒了你的!”
江尚瀛還是那副死出兒,從后座慢悠悠扔過來句:“親兄弟,明算賬。”
這扣到姥姥家去了。要是這兒正,我非得回頭跟他掰扯掰扯可。
“行了行了,”卜星辰出來打圓場,“江就那行,湛你別搭理他。關鍵是咱得想辦法,實行就停應急道打閃等救援?”
“等救援,”葉回過頭,“這鬼氣,拖公司敢出來?等到明早吧。”
“那怎么辦,”閻升的聲音從后座來,“哎呀我餓了……”
就這候,窗頭“咔嚓”個雷,擦著頭皮根子劈過去相仿,震得整個都跟著哆嗦了。那雷就頭頂頓然,聲音得嚇,我耳朵嗡嗡響。
葉嚇得縮脖子:“我去了——”
我意識往右邊后鏡瞟了眼,就這眼,我握著方向盤的,突然緊了。
剛才還說整條速就咱輛。
可這兒,后鏡模模糊糊的,像……有兩團昏的光。
那是燈。
知道什么候,咱們后頭,跟來輛。
那,離得近也遠,就那么聲響地跟著。雨這么,按理說它早該了,可它沒有。它就那么跟咱們后頭,速慢,始終保持著概米的距離。我瞇著眼想清那是個什么,可雨太,只能見兩團模糊的光,左右,跟倆鬼眼睛似的,雨霧忽明忽暗。我咽了唾沫,沒敢跟后座那幾個說。
“湛,怎么了?”葉我臉對,問了句。
“沒事兒,”我說,“雨太,清路。”
后座那幾位還為了飯像事兒吵吵著,卜星辰說閻升你忍著,等到了服務區再說;江尚瀛說別吵了,越吵越餓。我盯著后鏡那兩團光,頭七八滾。
按理說,有跟后頭,正常得很,速公路嘛。可我就是覺得對勁兒。
哪兒對勁兒呢?
速。
我們這兒,因為氣,得慢,也就邁左右。后頭那,要是正常行駛,邁跟著,那也正常。可我總感覺,它跟我的速,完致。我踩油門,它也近點兒;我松油門,它也遠點兒。就像……它正和我保持頻。
還有點。這么雨,那的燈,按理說應該被雨霧散片光暈才對。可后鏡那兩團光,別集,別亮,光暴增,從遠處——直勾勾盯著我們。
。
我盯著后鏡那兩團光,頭那個啊。可我敢聲張,怕后座那幾個本來就夠鬧的,再慌,更。、二休,這作先干后商量,我也告訴誰。就這么又了兒。雨還是那么。嘩嘩嘩,嘩嘩嘩,砸頂,砰砰砰。雨刷器嘎吱嘎吱地響著,左,右,左,右,剛刮干凈,立又被雨水糊。燈照出去,但見雨絲紗紗簾簾地往紛,跟數根針刺般,扎進地,連個水花都見。
僅雨,雷響,頭的風也。
風聲入耳,樹冠枝杈搖晃作響,深聽來,似有許多面八方住啼哭,我這款漢蘭達,密封本來就怎么樣,這兒感覺哪兒都漏風,我只空余股奮勇去前進。
還有就是那路況,可更別了。
這條0速,來往的,這兒連個鬼子都沒有。合,雨水沙沙,冷風凄婉如串嗚咽,路呢,就我們這輛,像后面還有輛,我也確定。頂兩個。我們這雨霧倉促,兩側護欄都清,目力所及是壓壓、花花片,偶爾見點信號塔光閃爍。我敢,就七邁,就這么慢,可還覺得輪打滑。
突然,導航響了:“前方米,右轉,進入縣道。”
我愣。
右轉?這前頭壓壓,嘶——哪有路?
可導航這么說了,我把橫,就慢了速,瞇著眼往前瞅。還別說,雨霧頭模模糊糊的,像有條岔道。是正經路,就是速邊豁個隧道,條穿山的道,壓壓地往伸。我,滔滔滾滾,洶洶涌涌,打了右轉燈,慢慢拐進去。
這拐,仿佛進入到另界,石壁、懸頂,格柵燈罩,橘燈光,我感覺已瞬間如同向火縱身躍,眼前鋒光刺,光閃。際橫來陣飛灰,從窗戶縫兒進來,嗆進鼻子發鐵味兒,股腥風入腦。燈照出去,就見這樣條道,狹窄而逼仄。
“這什么鬼地方,”卜星辰趴著窗往,“隧道啊?”
“別說話,”我說,“我找路呢。”
就這候,前方突然出了個。
我腳剎踩去,整個往前沖。
“!”
后座那幾位猝及防,嘰咕嚕撞團。卜星辰的腦袋磕我座椅背,疼得直哎呦。葉往前栽,差點兒磕擋風玻璃。后頭咣當聲,也知道是誰的機掉了。
“怎么了怎么了?”
“別吵吵!”
我沒吭聲,盯著前頭。
燈掃,但見隧道的轉彎處,赫然站著個。個的子,從燈掙扎脫身,緊接著完整浮出個清晰輪廓。我愣了,足足有秒鐘動動,犯傻了樣。
。
對。
是。
我仔細辨認,終于,認出來了——
這是個交警!
就是那種立路的,塑料的,穿熒光交警甲。可這半的,這前著村后著店的隧道,誰把立這兒?我打著燈,仔細瞅。
這瞅,我后脊梁溝子就始冒涼氣兒。
這個——
穿熒光甲,喇叭闊腿褲,身熒光條反著光,道道映亮,慘綠慘綠,跟鬼火相仿,那兒忽閃;頭戴頂警帽,如膠漆,底張臉死死,官清晰可辨,而且,它,臉,可是面表,而是勾著顆笑,那嘴角往翹著,翹得,,得正常,正常笑那樣,那得是被拿刀,是從兩邊嘴角道往劃的。
還有眼睛,說,就是倆窟窿眼兒,洞洞的,可洞頭有光,就跟頭裝了倆個燈泡,賊亮賊亮,爍爍發光,就跟黏身樣,你往左它也往左,你往右它也往右,躲都躲。往這兒站,只側舉著,就那么舉著,指頭伸得筆直,指著前頭,指著我們這輛的方向。它的出令我膽寒,它就動動站著,動動,可我總有點直覺,我感覺它是站著,它是等著,等著我過來,等著從它身邊過去呢。
我握著方向盤的,是汗,都能攥出水來。
“這……這什么玩意兒?”
葉聲音都哆嗦了,跟打擺子似的。
“,”我說,嗓子眼兒發干,“交警。”
“,”卜星辰揉著腦袋往前瞅,“這半的,誰把立這兒啊?嚇唬鬼呢?”
“別管它,”江尚瀛后頭崩了句,“。”
我咽了唾沫,踩油門。
從那旁邊慢慢過去。
米,兩米,米——
經過它的候,它的只漆之,由我擋風玻璃前切過。
我忍住又瞟了眼。
這打緊,只覺得驚膽戰。怎么呢?這眼皮,有點吊梢,整張臉沒有個坑兒,連個印兒也見,如涂油般锃亮,恐怖就是這兩只發光的眼,是的動。
這兩只眼,從框子出來,沒有跟著我轉。
而是慢慢地,慢慢地,扭過來,盯著我這邊的窗。
臉的笑,像比剛才更加駭然。
我頭陣陣發麻,血都涼了,空氣深沉安,后脖頸子直冒涼氣,可沒敢再,腳油門踩去竄出去了。出去概幾米,眼前隧道逐漸擴,豁然朗,我才長出氣。透過后鏡往后,那已經見了,就跟從來沒出過樣。
“哎,”葉拍著胸,“嚇死我了。那玩意兒怎么那么瘆?”
“就是,”卜星辰接茬兒,“半太嚇了”
“見了,”江尚瀛說,“別想了。”
“想想,”卜星辰念叨,“想想想……”
又了兒,葉可能是想緩和氣氛,問我:
“湛,您干法拍那工作,到底咋怎么啊?”
“什么怎么樣?”
“就是……干?掙嗎?”
我了:“怎么著,葉想改行?”
“是是,”葉擺,“我就是奇。聽說那行當挺掙的。”
“哦,”我想了想,“法拍這工作啊,怎么說呢……”
我往前了段,雨還是那么,嘩嘩嘩,嘩嘩嘩,沒完沒了。
“這么說吧,”我了,“你們可知道有多可怕。”
后座那幾位都豎起耳朵。
“我這工作,說了,就是給法院拍賣的房子拍照、估價。普的房子還,就是個流程,拍拍照,量量尺寸,寫寫報告。可萬……”
我停頓了。
“萬什么?”
卜星辰迫及待地問。
“萬,”我說,“遇見兇宅。”
“兇宅?”葉聲音有點兒緊,“就是……死過的那種?”
“對,”我說,“死過的。”
“哎,那你見過嗎?”卜星辰問。
我沒直接回答,反問了句:“幾個,我問你們個事兒。”
“什么事兒?”
“你們,”我從后鏡掃了他們眼,“怕怕鬼?”
再次安靜。
過了幾秒,卜星辰先:“我?我怕什么鬼?我打兒膽,鬼片都是當喜劇的。”
“就是,”葉也跟著說,可聲音聽著沒那么硬氣,“這年頭有鬼也怕。”
“我怕,”江尚瀛崩了句,然后又補了句,“這玩意沒那么可怕。”
閻升咳嗽聲說:“我見過。”
幾個都扭頭他。
“什么候?”卜星辰問。
“候,村,”閻升說,“有個頭死了,頭七,我起見他院子站著。”
“然后呢?”
“然后我媽把我拽回去了,”閻升說,“二那頭就見了。”
“……就這?”
“就這。”
卜星辰了:“這也見鬼?你那八是眼花。”
“沒眼花,”閻升認地說,那臉盤子繃得緊緊的,“見了。他就站那兒,穿著死候那身衣裳,臉是青的。”
“行了行了,”我打斷他們,“管你們見沒見過,反正我今兒個把話撂這兒——你們要是怕,行,那咱們這路,我就給你們講幾個法拍兇宅的故事,讓你們聽聽,什么正的瘆。”
葉咽了唾沫:“湛,你這行啊。嚇唬我們?”
“嚇唬你們?”我轉過頭他,“我這預熱,反正也閑的沒事干,咱們有間慢慢聊。”
“那你先講個唄,”卜星辰來勁兒了,“就,講個。”
“,”我了前頭,速條路,也需擔,,“行,那就講個。”
我清了清嗓子。
“話說啊,我這幾年經的兇宅,說也有幾。有吊的,有跳樓的,有煤氣的,還有被害了的。兩年前啊,我經房山的房子,那可般。”
“房山?我家房山的。”卜星辰說。
“別打岔,”江尚瀛拍他,“聽湛講。”
我深氣,腦子轉了轱轆,然后端起杯子,擰蓋子,仰頭長流水,喝了,含嘴,嗓子,給腔子洗滌遍——我講的個親身經歷,是——
“法拍——房山碎尸案兇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