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慕容新傳
第1章
:魂兮歸來,復執念,是圖書館舊光燈管閃爍的慘光芒,以及攤桌面那本泛的《龍八部》冊。臟像是被只形的攥緊,劇痛瞬間淹沒了切意識。林默——個普的歷史系研究生——只來得及感受到身向后倒去的失重感,眼前便徹底陷入暗。,暗并非虛。“復我燕……光復燕……”、執拗到近乎瘋狂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他意識的深淵反復回蕩。那聲音浸透著數年的甘、屈辱與近乎偏執的渴望,每個音節都像生銹的鈍刀,刮擦著他殘存的感知。“慕容氏列祖列宗……子孫慕容復……負所托……燕……燕……”,越來越近,仿佛有數張蒼的面孔暗凝著他,將某種沉重到法承受的西,行塞入他的靈魂。
“……我是……”林默的意識掙扎,試圖抗拒這詭異的灌注。但更多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來——姑蘇、燕子塢、參合莊、轉星移、還施水閣……還有個年輕而驕傲的身,背負著“南慕容”的盛名,卻條注定悲劇的道路踽踽獨行。
“啊——!”
聲壓抑的痛呼從喉嚨深處擠出。
慕容復猛地從坐起,冷汗瞬間浸透了絲綢質地的衣。他劇烈地喘息著,死死抓住身錦被,指節因用力而泛。
眼前是古古的拔步,雕花繁復的架,垂落的淡青紗帳。空氣彌漫著淡淡的檀,混合著窗飄來的、屬于江南水鄉有的濕潤草木氣息。
這是醫院。
更是二紀的何地方。
他低頭,到修長有力的,皮膚皙,虎和指腹卻有著常年練武留的薄繭。這是他那因為長期握筆和敲鍵盤而略顯文弱的。
“公子?公子您醒了?”門來清脆而帶著焦急的呼喚,伴隨著輕盈急促的腳步聲,“阿碧聽到聲音了,您沒事吧?”
公子?阿碧?
慕容復——或者說,占據了這具身的林默——只覺得股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他閉眼,屬于“慕容復”的二多年記憶,與來另個空、名為“林默”的二年記憶,還有那部他閱過數遍的《龍八部》書節,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正以種蠻橫而痛苦的方式行融合、重組。
頭痛欲裂。
但比頭痛更清晰的,是認知層面的沖擊。
他,了慕容復。姑蘇慕容氏的當家主,江湖赫赫有名的“南慕容”,那個原著機關算盡、眾叛親離、終瘋癲收場的悲劇物。
而,是宋哲宗年間,龍的故事尚未始。
距離杏子林丐幫、喬峰身曝光還有約年;距離林寺、父親慕容死相揭露還有兩年多;距離他膨脹、認段延慶為父、逼死包同風惡、失去王語嫣芳、后林寺被段譽脈劍擊敗、智崩潰……還有到年。
年后,這個曾經與“喬峰”齊名的年英豪,將變個坐墳頭,接受孩童跪拜,只喃喃“眾卿身”的瘋子。
“……”慕容復(為方便敘述,此后皆稱慕容復)咬緊牙關,從齒縫擠出這個字。冰冷的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錦被,暈深的痕跡。
他是那個被年復執念壓垮了理智的原主。他是林默,個來信息,知歷史走向、洞悉弱點、更清楚“慕容復”所有失敗關鍵的靈魂。
恐慌如潮水般涌來,但僅僅持續了數息。長期學術訓練培養出的理思維始行接管緒。恐慌解決了何問題,既然已經身處此地,那么要務是——生存,然后才是改變。
“公子?”門的阿碧又喚了聲,語氣更加擔憂。
“我沒事。”慕容復,聲音有些沙啞,但已迅速調整到穩。他清了清嗓子,“只是練功有些岔氣,調息片刻便。你先退,沒有我的吩咐,何得打擾。”
“是,公子。”門的阿碧似乎松了氣,腳步聲輕輕遠去。
慕容復深氣,掀錦被,赤足踏涼的地板。他走到房間側的銅鏡前。
鏡映出張年輕而俊朗的面孔。眉目疏朗,鼻梁挺,嘴唇的條略顯薄削,透著股生的冷峻與貴氣。此刻,這張臉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蒼,但那眼睛——原本屬于慕容復的、總是蘊含著驕傲、焦灼和的眼睛——此刻卻深邃如古井。
這就是我的樣子。慕容復凝著鏡。二多歲,身狀態正值巔峰,家武功已有相當火候,江湖名聲顯赫,有鄧川、公冶乾、包同、風惡家臣,身邊有阿朱、阿碧這樣聰慧忠的侍,還有位癡片、讀武學的表妹王語嫣。
硬件條件堪稱頂級。
然而,軟件——也就是原主的思維方式和戰略規劃——卻錯得離譜。
慕容復走到書案前。案筆墨紙硯齊備,旁還著幾卷書冊。他指觸碰封面的瞬間,股更加深沉郁的記憶涌頭。
這是慕容留的“書”,或者說,是遺訓。是后來林寺揭露的那份,而是更早之前,慕容“死”隱匿前,留給兒子的份詳盡到近乎瘋狂的復綱領。
他冊子,篇便是觸目驚的幾句話:
“吾兒復覽:慕容脈,承燕武帝之遺烈,茍存于江南,已歷七余載。列祖列宗,未嘗忘故社稷。今趙宋暗弱,有遼夏虎,有黨爭頻仍,此賜良機也。然復業,非匹夫之勇可,需深謀遠慮,忍辱負重,待而動。”
“為父將隱于暗處,聯絡舊部,積蓄力量。汝明處需以‘南慕容’之聲望,廣交江湖豪杰,窺探各派武學之秘,尤須留意林、丐幫動向。待機,或可挑起宋遼戰端,或可尋隙介入朝堂,取……”
后面還有量關于如何用江湖勢力、如何滲透地方、如何偽身份、如何積累財的具設想,甚至包括了些毒辣、惜犧辜的計策。字行間,充斥著種被漫長光發酵得近乎病態的偏執。
慕容復合冊子,指尖冰涼。
這就是原主背負的枷鎖。個從出生起就被灌輸的、沉重到足以壓垮何正常智的終目標。為了這個虛縹緲的“燕”,原主像只被蒙眼睛的驢,圍繞著名為“復”的石磨,耗盡血卻始終得其法,終斷的挫敗和越來越急功近的行動,走向毀滅。
“采眾長……”慕容復低聲重復著原主直奉行的武學策略,嘴角勾起絲冰冷的弧度。
根據融合的記憶和原著信息,原主的武功路數非常龐雜。慕容氏家的“轉星移”和“參合指”然是根本,但為了所謂“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名頭,原主花費了量間和力去學習、模仿各門各派的武功。姑蘇慕容氏的“還施水閣”和姻親曼陀山莊的“瑯嬛洞”收藏了幾乎囊括的武學典籍,這給了原主的便。
然而,貪多嚼爛。
原主的力修為,年輕輩雖屬佼佼者,但比起蕭峰、鳩摩智、段延慶這些正的流,根基夠渾厚扎實。他所學的眾多別派武功,多只得其形,未得其,用于炫耀和對付普江湖綽綽有余,旦遇到正的,或者需要長間比拼力、意志的生死之戰,短板立刻暴露。
更致命的是,這種“采”消耗了他量的間和,讓他法將家絕學修煉到登峰的地步。“轉星移”號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是妙的借力打力、反彈攻擊的功夫,練到深處,幾乎立于敗之地。可原主練到了幾層?根據記憶,恐怕連其父慕容的水都還未達到。
而慕容的水,林寺藏經閣,面對蕭遠山和蕭峰父子,也并未顯出絕對優勢。
武功,是這個武俠界安身立命的根本。沒有絕頂的武力,切和謀劃都是空樓閣。原主悲劇的起點,恰恰就于這根本的武功路走了岔道。
“須立刻糾正。”慕容復目光銳起來。的思維優勢此刻凸顯——抓住主要矛盾。
復?這個目標暫且擱置,或者說,需要重新定義和規劃。當務之急,是即將到來的、已知的江湖風暴存活來,并獲取足夠的力量。
而獲取力量的捷徑……他腦迅速閃過幾個名字和地點:量山瑯嬛地、擂鼓山珍瓏局、山靈鷲宮、西夏冰窖……還有那個終身敗名裂、卻身逍遙派力的春秋。
但這些都需要間,更需要個合理的契機和足夠的實力基礎去獲取。眼,他連燕子塢都能輕易離。因為根據記憶,近他正計劃再次出,去建帶尋訪某個聞的劍術名家,交流“劍法得”。
這就是原主典型的、浪費間的“采”行為。
“能再這樣了。”慕容復定決。他需要間,需要安靜的境來重新梳理切,鞏固根基,并定個切實可行的、長期的生存與發展戰略。
步,就是改變原主的行為模式,給界個合理的解釋。
他走到書案前,鋪張宣紙,磨墨,筆。筆尖懸紙面方片刻,然后落,字跡沉穩有力,卻透著股與以往慕容復筆跡同的、更加斂凝練的氣息。
“告鄧川、公冶乾、包同、風惡位兄長:復近練功,偶有所感,于家武學之道似有新的領悟,需閉關靜思,研深修。原定出訪友諸事,概取消。莊事務,暫由位兄長商議處置,非緊急要事,勿擾。慕容復書。”
寫罷,他拿起書案角的個銅鈴,輕輕搖了。
過片刻,房門被輕輕推。進來的是名身穿淡綠衫子的,約莫七歲年紀,鵝蛋臉,眼珠靈動,滿臉都是溫柔,滿身盡是秀氣。正是阿碧。
“公子。”阿碧了禮,目光速掃過慕容復的臉,見他雖然臉還有些蒼,但眼沉靜,并礙,這才稍稍。
“阿碧,將這封信即刻交給鄧。然后我的話,從今起,我要‘參合堂’閉關,研家絕學,何得打擾。飲食每定至堂即可。”慕容復將信紙遞過去,語氣靜卻帶著容置疑的決斷。
阿碧怔。公子以前也常有閉關練功的候,但如此明確地取消所有出計劃,并且指定要研家武學,還是次。尤其是“研家絕學”這幾個字,似乎暗示著公子對以往那種處搜集別派武功的法,有了同的法。
但她素來乖巧,從多問,只是恭敬地接過信:“是,公子。阿碧這就去辦。”她頓了頓,又輕聲醒道:“公子,還有事……曼陀山莊那邊,王夫前派遞了話過來,說是……說是請公子得空,務過去趟,似乎有要事相商。”
王夫?李青蘿?
慕容復眼動。記憶,這位舅母格勢霸道,掌控欲,對兒王語嫣管教甚嚴,對慕容復這個甥兼潛婿,態度也頗為復雜。她所謂的“要事”,有八與王語嫣有關,很可能就是次變相的“相親”或“催婚”。
王語嫣……那個知武學,卻毫武功,將所有懷都系于“表”身,終卻被傷透,轉而入段譽懷抱的癡子。
這又是個需要妥善處理的關系。王語嫣本身的價值(武學活字典、曼陀山莊繼承)和感傾向,對前期的他至關重要。但原主那種若即若離、只將對方為復工具和武學顧問的態度,疑是愚蠢的。
“我知道了。”慕容復點了點頭,語氣依舊靜,“待我出關后,前往曼陀山莊拜舅母。你先去信吧。”
“是。”阿碧應聲退,輕輕帶了房門。
房間重新安靜來。
慕容復走到窗邊,推窗戶,太湖景如畫,寧靜祥和。
但這寧靜之,潛藏著多危機?慕容林寺附近虎眈眈,隨可能引蕭氏父子的仇恨;姑蘇慕容“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名頭,知暗結了多仇家;朝廷的城司,難道的對江南這個聲勢隆的武林家毫警惕?更用說,那些隱藏劇各個角落的機緣與危險,都像定彈樣,滴答作響。
間,他需要間。
但間等。杏子林、聚賢莊血戰、擂鼓山、萬仙……這些關鍵事件節點,就像道道催命符,也步步逼近。
“能再按照原來的劇本走了。”慕容復握緊了窗欞。屬于靈魂的冷靜析能力,與慕容復身殘留的、屬于家子弟的驕傲與甘,此刻奇異地融合起,形種更加復雜而堅定的意志。
“武功是根基,須盡將‘轉星移’和‘參合指’練到更層次。然后,用先知先覺,獲取逍遙派的承,這是短期升實力、穩妥的途徑。蕭峰……這位未來的結義兄弟、絕頂戰力,須結交,但方式要變。春秋,是門的功勞和墊腳石。至于王語嫣和曼陀山莊……”
他腦迅速勾勒出個初步的行動框架。每步都需要謹慎,能引起界,尤其是林、丐幫這些正道派,以及朝廷的過早警覺。他的何異常舉動,都可能被解讀。
“首先,是閉關。用個合理的理由,爭取至兩到個月受打擾的間。這期間,僅要苦練家武功,更要徹底消化融合的記憶,定出詳細的短期、期計劃。資源、報、才……這些都需要梳理和布局。”
想清楚這些,慕容復稍定。他身干凈的月長衫,束頭發,對著銅鏡再次整理了儀容。鏡的青年公子,眉宇間了幾原主常有的焦灼與浮,多了幾沉靜與深可測。
他推房門,走了出去。
門廊,得到消息的阿朱和阿碧已經等候那。阿朱身穿淡絳紗衫,年紀比阿碧稍,容顏俏麗,靈頑皮,妙目正帶著關切和絲奇望過來。阿碧則安靜地站旁。
“公子。”兩同行禮。
慕容復的目光她們臉掃過。阿朱,聰慧機變,擅長易容,未來與蕭峰產生段凄,后父受死。阿碧,溫柔細,忠耿耿,直默默陪伴。這都是原主身邊親近、也可能早察覺他變化的。
他須盡適應新的身份,她們面前也能露出太多破綻。有完整的記憶融合,模仿原主的常言行并困難,只需要關鍵決策和長遠規劃,逐漸展出“蛻變”即可。
“我要去參合堂閉關。莊事務,你們多留。”慕容復語氣溫和,卻帶著主應有的嚴,“尤其是曼陀山莊那邊,若再有來問,就說我練功到了緊要關頭,出關后定當親往解釋。”
“是,公子。”阿朱應道,眼珠轉了轉,似乎想說什么,但終還是忍住了。
慕容復點了點頭,再多言,轉身朝著莊專用于靜修練功的“參合堂”方向走去。步伐沉穩,背挺直。
阿朱著他的背,輕輕碰了碰阿碧的胳膊,低聲道:“阿碧,你有沒有覺得……公子今像有點樣?”
阿碧眨了眨眼,聲道:“公子臉太,許是練功的到了關鍵處吧。過……公子說要研家絕學,倒是事呢。以前公冶二和包也說過,公子獵太廣,未是。”
“這倒也是。”阿朱點點頭,隨即又蹙起秀眉,“只是曼陀山莊那邊……王夫的脾氣你是知道的,表姐又……公子這次閉關,怕是要有些子,那邊若是催得急了,可應付。”
兩個的低聲交談,慕容復并未聽見。他已經走到了參合堂門。
推沉重的木門,面是個寬敞的靜室,除了幾個蒲團、張矮幾和墻的個“慕容”氏徽記,別他物。
慕容復反關門,將界的切暫隔絕。
他走到靜室央的蒲團,盤膝坐。并沒有立刻始練功,而是閉眼睛,始系統地梳理腦那龐而混雜的信息流——慕容復的生細節,林默的二年記憶與知識,還有那部《龍八部》的完整劇。
這是項艱的工作,但須完。他需要從煉出對已有用的部,識別出潛的機遇與危險,并以此為基礎,繪出條能夠擺脫原定悲劇命運,甚至……實那似可能的目標的道路。
光復燕?
慕容復的嘴角,寂靜的密室,緩緩勾起個冰冷而復雜的弧度。
那個目標太遙遠,也太沉重。他要的,是先這個危機伏的武俠界,活去,并且活得足夠,足夠有量。
然后……或許可以談談,如何“復”。
過,那之前,個更實、更緊迫的問題,隨著阿碧的醒,再次浮他的腦:出關之后,該如何應對曼陀山莊那位勢的舅母,以及她很可能為他和王語嫣安排的“相親”?
王語嫣……那個知武學,卻身由已的子。
或許,這僅僅是個需要應付的麻煩,也可能是個機。
慕容復緩緩睜眼睛,漆的眸子,閃過絲屬于靈魂的、冷靜權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