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冷宮棄妃到攝政太后
第1章
。，鉆進薄的衣衫，滲入骨髓，凍得連呼都帶著冰碴。，身已經感受到疼痛，只有麻木。，昌二年的冬雪正簌簌落，將這座廢棄宮殿后點生氣也掩埋了。。，她費力地咳了兩聲，卻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她見已枯瘦如柴的腕——那曾經戴過價值連城的翡翠鐲子，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后來被莫瀾“借”去，就再也沒還回來。“姐姐，你還嗎？”
輕柔的聲音從門來，帶著恰到處的關切。
莫溪猛地睜眼睛。
門被推，道纖細的身裹著雪的狐裘走進來。
來約莫八歲，面容嬌，眉眼間帶著楚楚可憐的風。
她端著個托盤，面著碗冒著熱氣的湯藥。
是莫瀾。
她的庶妹。
“這么冷的，姐姐怎么連被子都沒有？”
莫瀾蹙著眉，將托盤地，蹲身來，用帕子輕輕擦拭莫溪額頭的冷汗，
“妹妹意求了后娘娘，才得了碗參湯，姐姐趁熱喝了吧。”
莫溪盯著那碗湯。
褐的藥汁粗瓷碗晃動，熱氣升，冰冷的空氣凝霧。
她記得這碗湯——前，就是這碗湯，結束了她冷宮茍延殘喘的個月。
“姐姐怎么說話？”
莫瀾的聲音更柔了，她端起碗，舀起勺，到莫溪唇邊，
“喝了吧，喝了就冷了。”
莫溪的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什么，卻發出聲音。
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有粗重的喘息。
“姐姐是怪妹妹嗎？”
莫瀾的眼眶紅了，淚水眼眶打轉，“妹妹也是沒辦法……太子殿要娶我，后娘娘也了旨意。
姐姐，你已經是廢后了，何還要占著那個位置呢？”
“你……”
莫溪終于擠出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你和他……”
“姐姐是想問，我和太子殿是什么候始的？”
莫瀾笑了，那笑容甜又殘忍，
“年前，就姐姐婚那晚，殿喝醉了，是我去照顧他的。”
年前。
莫溪閉眼睛。
原來那么早。
原來她以為滿的婚姻，從始就是個笑話。
她以為的良，她交付部的丈夫，早她的刻，就已經和她的庶妹暗款曲。
“姐姐別難過。”
莫瀾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哄孩子，
“殿說了，姐姐子太剛烈，適合后。
像我，懂得貼，懂得順從。
姐姐，等你走了，我照顧殿的，也照顧鎮公府——哦，對，應該罪臣莫家了。”
“父親……兄長……”
莫溪猛地睜眼睛，死死盯著莫瀾。
“父親流路病死了。”
莫瀾輕描淡寫地說，
“兄長嘛，戰死沙場，連尸骨都沒找回來。
至于那些忠仆，該的，該賣的賣。姐姐，你什么都沒有了。”
什么都沒有了。
莫溪的瞳孔渙散來。
她想起父親出征前拍著她的肩膀說：“溪兒，等爹打了勝仗回來，給你帶疆的皮。”
她想起兄長帶她溜出府，長安街市糖葫蘆，被父親發后起罰跪祠堂。
她想起貼身丫鬟青鸞，那個傻丫頭，莫瀾誣陷她行巫蠱之術，挺身而出替她頂罪，被活活杖斃庭院。
都沒了。
都沒了。
“姐姐，該路了。”
莫瀾將藥碗又往前遞了遞，聲音帶著絲易察覺的急切，
“妹妹親你程，也算了我們姐妹場的。”
莫溪著那碗湯。
然后，她緩緩抬起。
枯瘦的指顫著，卻沒有去接碗，而是猛地抓住了莫瀾的腕。
“你……”莫瀾驚。
“莫瀾。”
莫溪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帶著種詭異的靜，“若有來……”
她頓了頓，眼睛死死盯著庶妹那張嬌的臉。
“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話音落，她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將莫瀾的往已這邊拉。
藥碗打地，褐的湯汁濺了地。
莫瀾驚呼聲，想要掙脫，卻發已竟掙這個瀕死之后的力氣。
“你瘋了！”莫瀾尖。
莫溪笑了。
那是她年來次笑。
笑容凄厲，帶著滔的恨意，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然后，她松了。
身向后倒去，后腦重重磕冰冷的地面。
后定格冷宮破敗的房梁，那結滿了蛛，只蛛正慢悠悠地織著。
暗吞沒了她。
……
熱。
熱。
莫溪猛地睜眼睛。
入目是藕荷的紗帳，帳頂繡著致的纏枝蓮紋。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帳子斑駁的光。
空氣有淡淡的檀味，混合著窗來的桂花甜。
她愣愣地躺著，間清已身何處。
冷宮呢？
雪呢？
莫瀾呢？
她緩緩抬起。
那是皙纖細的，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指節明，皮膚光滑細膩。
是冷宮那枯瘦如柴、布滿凍瘡的。
她猛地坐起身。
動作太急，眼前陣發。
她扶住柱，喘息著顧周。
悉的雕花拔步，悉的紫檀木梳妝臺，臺面擺著銅鏡和妝奩。
墻掛著幅山水畫，是父親從江南帶回來的。窗邊的花架，盆秋棠得正艷。
這是……
她的閨房。
鎮公府，她的閨房。
“姐，您醒了？”
門來丫鬟的聲音，帶著翼翼的試探，
“奴婢可以進來嗎？”
莫溪張了張嘴，卻發出聲音。
她掀被子，赤腳踩地。冰涼的地板刺著腳，實得讓她渾身發。
她踉蹌著走到梳妝臺前，向銅鏡。
鏡子映出張臉。
歲的，眉眼致，皮膚皙，因為剛睡醒的緣故，臉頰還帶著淡淡的紅暈。杏眼清澈明亮，只是此刻寫滿了驚駭和茫然。
這是她。
歲的她。
昌八年，她及笄禮前，因為感染風寒臥病的她。
“姐？”
門的丫鬟又喚了聲。
莫溪深氣，迫已冷靜來。
“進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門被推，個穿著青比甲的丫鬟端著水盆走進來。
到莫溪赤腳站地，她嚇了跳：“姐怎么了？地涼，回躺著！”
莫溪由丫鬟扶著她坐回邊。
她著這個丫鬟——是青鸞，是個面生的丫頭。
前，她病伺候的是另個丫鬟，后來因為打碎了莫瀾來的鐲，被發賣出府。
“是什么辰？”
莫溪問。
“巳刻了。”
丫鬟邊擰帕子邊回答，
“姐睡了兩個辰。
二姐剛才來過您，見您睡著就沒打擾，說等您醒了再來。”
二姐。
莫瀾。
莫溪的臟猛地縮。
恨意像毒蛇樣從底竄來，瞬間蔓延到肢骸。
她死死攥住被角，指甲陷進掌，疼痛讓她勉保持清醒。
能慌。
能露餡。
她只是歲的莫溪，鎮公府的嫡，個爛漫、諳事的閨閣。
她知道年后已嫁給太子，知道七年后為后，更知道年后被廢入冷宮，家破亡。
她什么都知道。
“姐，您臉差。”
丫鬟擔憂地著她，
“要要再請夫來？”
“用。”
莫溪搖頭，聲音已經恢復了靜，
“我沒事。你出去吧，我想個靜靜。”
丫鬟猶豫了，還是行禮退了。
門被關。
莫溪坐，動動。
陽光從窗照進來，地板出明亮的光斑。
遠處來隱約的鳥鳴，還有丫鬟們細碎的說話聲。切都那么實，實得讓她害怕。
她抬起，掐了已把。
疼。
是夢。
她的回來了。
回到了昌八年，她歲的候。回到了悲劇始之前，切都還來得及的候。
“哈……”她低低笑出聲，笑聲帶著哭腔。
爺，你聽到了嗎？
你聽到了我臨死前的詛咒嗎？
你給了我重來次的機。
莫溪閉眼睛，前的幕幕腦飛速閃過。
昌年，她及笄后，太子周承煜始頻繁拜訪鎮公府，對她展追求。
父親起初同意，認為家水深，但架住太子誠意足，加后娘娘也親示，終還是點了頭。
昌二年，她嫁入宮，為太子妃。婚那晚，周承煜溫柔貼，許她生。她信了。
昌二年，父親奉命出征疆，兄長隨行。
同年，莫瀾以陪伴姐姐為由搬入宮。
她那還傻傻地以為妹妹是為她。
昌二二年，父親戰死沙場的消息回，兄長重傷，鎮公府始失勢。
同年，她被診出有孕，卻個月“意”產。
太醫說是質虛弱，她后來才知道，是莫瀾她飲食了藥。
昌二年初，宮發生巫蠱案，從她寢殿搜出寫著帝生辰八字的詛咒偶。
證物證俱，她莫辯。周承煜當著她的面撕毀婚書，說她“行有虧，堪為后”。
同年秋，鎮公府被抄，父親雖已戰死，仍被追罪。兄長流途“病故”。
她被打入冷宮，個月后，莫瀾來那碗參湯。
年。
從到冷宮廢后，只用了年。
莫溪睜眼睛，眼底片冰寒。
這，了。
她再傻傻地相信何的甜言蜜語，再把已的命運交到別。
她要掌控切，保護該保護的，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付出倍的價。
“姐，二姐來了。”
門來丫鬟的報聲。
莫溪深氣，調整表。再抬頭，臉已經掛了溫婉柔順的笑容——那是前她常有的表，也是莫瀾悉的表。
“請二妹妹進來。”
門被推。
莫瀾端著個托盤走進來，臉帶著恰到處的擔憂。
她今穿了身淡粉的衣裙，襯得膚更加皙，眉眼間那股楚楚可憐的風已經初端倪。
“姐姐可算醒了。”
莫瀾將托盤桌，走過來坐邊，然地握住莫溪的，
“聽說姐姐病了，妹妹擔得沒睡。
這是妹妹親熬的姜湯，姐姐趁熱喝了吧。”
莫溪著那碗湯。
褐的湯汁，冒著熱氣。
和冷宮那碗參湯，何其相似。
她的指幾可察地顫了，但臉的笑容絲毫未變：
“勞煩妹妹費了。”
“姐姐說的什么話。”
莫瀾嗔怪地她眼，端起碗，舀起勺，輕輕吹了吹，到莫溪唇邊，
“咱們是親姐妹，妹妹照顧姐姐是應該的。”
親姐妹。
莫溪冷笑。
前，她就是被這句“親姐妹”騙了輩子。
她張嘴，喝那勺姜湯。溫熱辣的液滑過喉嚨，帶著姜有的辛辣味。
是正常的姜湯，沒有加別的西——至沒有。
“喝。”
莫溪笑著說，
“妹妹的藝越來越了。”
“姐姐喜歡就。”
莫瀾眼睛彎月牙，
“對了，姐姐，還有就是你的及笄禮了，西都準備了嗎？”
來了。
莫溪垂眼睛，掩去眼底的寒光。
前，她的及笄禮辦得盛隆重，長安城有頭有臉的家都來了。
可就及笄禮當，她用了莫瀾“準備”的胭脂后，臉突然起了片紅疹，又癢又痛，整整個月才消退，還留了淡淡的疤痕。
雖然用了的藥膏，疤痕淡得幾乎見，但這件事還是了她的刺。
后來莫瀾“意間”說漏嘴，說那批胭脂可能受了潮，她竟然就信了。
想來，是蠢得可笑。
“準備得差多了。”
莫溪輕聲說，
“就是胭脂水粉還沒選定。妹妹眼光，如幫姐姐挑挑？”
莫瀾的眼睛亮了，但很又掩飾過去：
“姐姐信得過妹妹，妹妹然愿意效勞。我前幾剛得了盒的桃花胭脂，顏正，粉質細，適合姐姐這樣皙的膚了。”
“那就麻煩妹妹了。”
莫溪笑得溫柔，
“及笄禮那，我就用妹妹的胭脂。”
“姐姐喜歡就。”
莫瀾臉的笑容更甜了
，“對了，姐姐，我聽說母親留給你的那支赤點翠步搖別，及笄禮那戴那個肯定合適。”
母親留的步搖。
莫溪的沉了沉。
那是母親生前愛的首飾，后來留給了她。
前，莫瀾多次“借”去戴，后次“借”走就再也沒還。
她當還傻傻地以為妹妹只是喜歡，方地說她了。
想來，莫瀾要的從來只是首飾。
她要的是母親留的切——遺物，父親的寵愛，嫡的身份，乃至后來太子的正妃之位。
“那支步搖啊……”
莫溪露出為難的表，
“前幾收拾妝奩，像碰壞了，已經去鋪修了。及笄禮怕是趕了。”
“啊？壞了？”
莫瀾明顯愣了，眼底閃過絲失望，但很又恢復如常，
“那太可惜了。過沒關系，姐姐的首飾多的是，別的戴也樣。”
“是啊。”
莫溪點頭，突然捂住額頭，
“哎喲，頭又有點暈了。妹妹，我想再睡兒。”
“那姐姐休息。”
莫瀾連忙起身，“妹妹打擾了。姜湯要喝完哦，對身。”
“嗯。”
莫瀾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離。
門被關。
莫溪臉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盯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姜湯，了很。
然后，她端起碗，走到窗邊，打窗戶，將整碗姜湯倒進了窗的花叢。
褐的湯汁滲進泥土，很消失見。
她關窗戶，回到邊坐。
及笄禮，桃花胭脂，母親的步搖。
莫瀾的每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先毀她的容貌，讓她及笄禮出丑，為長安城的笑柄。
再拿走母親留的遺物，步步侵蝕她作為嫡的存感。
前，這些算計都功了。
這，了。
莫溪走到梳妝臺前，打妝奩。
面琳瑯滿目地擺著各種首飾，珠釵、簪、釧，每件都價值菲。
她找了兒，從底層拿出個錦盒。
打盒子，面是支赤點翠步搖。
步搖完損，點翠的羽陽光泛著幽藍的光澤，絲纏繞的工藝巧絕。
這是母親留給她的，她直舍得戴，怕弄壞了。
前，她就是因為太珍惜，才直收著，后便宜了莫瀾。
這，她要戴。
僅要戴，還要及笄禮，當著所有的面戴。
她要讓所有都知道，這是鎮公夫留給嫡的遺物，是她莫溪的西。
誰也別想搶走。
莫溪將步搖回錦盒，又打另個抽屜。
面是些零碎的西：幾塊碎子，幾支普的簪，還有對般的鐲。
這些都是她用的，但此刻，卻有了別的用處。
她拿起支起眼的簪，仔細了。
簪身細長，簪頭是簡的紋，沒有何裝飾。
這樣的簪子，府的丫鬟都。
但莫溪記得，這支簪子有個別之處——簪身空。
前，她意間發這個秘密，已經是冷宮了。
那她萬念俱灰，拿著簪子想盡，卻發簪頭可以擰，面是空的。
當她還苦笑，想這簪子倒是適合藏毒。
想來，簡直是意。
莫溪擰簪頭，面然是空的。
她想了想，從妝奩找出包藥粉——這是前幾夫的安藥，她沒喝完剩的。
她將藥粉倒進簪身，只裝了之，然后擰緊簪頭。
簪子起來和之前沒有何區別。
但莫溪知道，這面裝的是什么。
是毒藥，只是普的安藥粉。
但如混胭脂，涂臉，讓昏昏欲睡，濟。
及笄禮那么重要的場合，如她直打哈欠、萎靡，也為笑柄。
莫瀾要毀她的容，她就讓莫瀾及笄禮出丑。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漸漸暗來。
丫鬟進來點了燈，又了晚膳。莫溪簡了幾，就說沒胃，讓撤去了。
她坐窗邊，著面漸漸沉來的。
鎮公府的庭院已經掛起了燈籠，昏的光暈暈，勾勒出亭臺樓閣的輪廓。
遠處來隱約的絲竹聲，應該是父親宴客。
父親還活著。
兄長也還活著。
鎮公府還是那個權傾朝的頂級勛貴。
切都還來得及。
莫溪抬起，著腕的鐲。
那是對普的鐲，是母親生前常戴的。
母親去后，她就直戴著，從離身。鐲子已經有些年頭了，質溫潤，燈光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輕輕撫摸著鐲子，指尖感受著石涼的觸感。
母親，您到了嗎？
兒回來了。
這，兒讓您失望。
讓鎮公府蒙羞，讓父親和兄長枉死，讓那些得逞。
我保護該保護的切。
至于那些傷害過我們的……
莫溪的眼底掠過絲凜冽的寒光，像是冬冷的刀鋒。
漸深，萬籟俱寂。
她坐暗，動動，只有腕間的鐲偶爾透進來的月光，泛著幽的光。
許，她低聲，聲音輕得幾乎聽見，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莫瀾，周承煜……”
“這，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輕柔的聲音從門來，帶著恰到處的關切。
莫溪猛地睜眼睛。
門被推，道纖細的身裹著雪的狐裘走進來。
來約莫八歲，面容嬌，眉眼間帶著楚楚可憐的風。
她端著個托盤，面著碗冒著熱氣的湯藥。
是莫瀾。
她的庶妹。
“這么冷的，姐姐怎么連被子都沒有？”
莫瀾蹙著眉，將托盤地，蹲身來，用帕子輕輕擦拭莫溪額頭的冷汗，
“妹妹意求了后娘娘，才得了碗參湯，姐姐趁熱喝了吧。”
莫溪盯著那碗湯。
褐的藥汁粗瓷碗晃動，熱氣升，冰冷的空氣凝霧。
她記得這碗湯——前，就是這碗湯，結束了她冷宮茍延殘喘的個月。
“姐姐怎么說話？”
莫瀾的聲音更柔了，她端起碗，舀起勺，到莫溪唇邊，
“喝了吧，喝了就冷了。”
莫溪的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什么，卻發出聲音。
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有粗重的喘息。
“姐姐是怪妹妹嗎？”
莫瀾的眼眶紅了，淚水眼眶打轉，“妹妹也是沒辦法……太子殿要娶我，后娘娘也了旨意。
姐姐，你已經是廢后了，何還要占著那個位置呢？”
“你……”
莫溪終于擠出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你和他……”
“姐姐是想問，我和太子殿是什么候始的？”
莫瀾笑了，那笑容甜又殘忍，
“年前，就姐姐婚那晚，殿喝醉了，是我去照顧他的。”
年前。
莫溪閉眼睛。
原來那么早。
原來她以為滿的婚姻，從始就是個笑話。
她以為的良，她交付部的丈夫，早她的刻，就已經和她的庶妹暗款曲。
“姐姐別難過。”
莫瀾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哄孩子，
“殿說了，姐姐子太剛烈，適合后。
像我，懂得貼，懂得順從。
姐姐，等你走了，我照顧殿的，也照顧鎮公府——哦，對，應該罪臣莫家了。”
“父親……兄長……”
莫溪猛地睜眼睛，死死盯著莫瀾。
“父親流路病死了。”
莫瀾輕描淡寫地說，
“兄長嘛，戰死沙場，連尸骨都沒找回來。
至于那些忠仆，該的，該賣的賣。姐姐，你什么都沒有了。”
什么都沒有了。
莫溪的瞳孔渙散來。
她想起父親出征前拍著她的肩膀說：“溪兒，等爹打了勝仗回來，給你帶疆的皮。”
她想起兄長帶她溜出府，長安街市糖葫蘆，被父親發后起罰跪祠堂。
她想起貼身丫鬟青鸞，那個傻丫頭，莫瀾誣陷她行巫蠱之術，挺身而出替她頂罪，被活活杖斃庭院。
都沒了。
都沒了。
“姐姐，該路了。”
莫瀾將藥碗又往前遞了遞，聲音帶著絲易察覺的急切，
“妹妹親你程，也算了我們姐妹場的。”
莫溪著那碗湯。
然后，她緩緩抬起。
枯瘦的指顫著，卻沒有去接碗，而是猛地抓住了莫瀾的腕。
“你……”莫瀾驚。
“莫瀾。”
莫溪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帶著種詭異的靜，“若有來……”
她頓了頓，眼睛死死盯著庶妹那張嬌的臉。
“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話音落，她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將莫瀾的往已這邊拉。
藥碗打地，褐的湯汁濺了地。
莫瀾驚呼聲，想要掙脫，卻發已竟掙這個瀕死之后的力氣。
“你瘋了！”莫瀾尖。
莫溪笑了。
那是她年來次笑。
笑容凄厲，帶著滔的恨意，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然后，她松了。
身向后倒去，后腦重重磕冰冷的地面。
后定格冷宮破敗的房梁，那結滿了蛛，只蛛正慢悠悠地織著。
暗吞沒了她。
……
熱。
熱。
莫溪猛地睜眼睛。
入目是藕荷的紗帳，帳頂繡著致的纏枝蓮紋。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帳子斑駁的光。
空氣有淡淡的檀味，混合著窗來的桂花甜。
她愣愣地躺著，間清已身何處。
冷宮呢？
雪呢？
莫瀾呢？
她緩緩抬起。
那是皙纖細的，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指節明，皮膚光滑細膩。
是冷宮那枯瘦如柴、布滿凍瘡的。
她猛地坐起身。
動作太急，眼前陣發。
她扶住柱，喘息著顧周。
悉的雕花拔步，悉的紫檀木梳妝臺，臺面擺著銅鏡和妝奩。
墻掛著幅山水畫，是父親從江南帶回來的。窗邊的花架，盆秋棠得正艷。
這是……
她的閨房。
鎮公府，她的閨房。
“姐，您醒了？”
門來丫鬟的聲音，帶著翼翼的試探，
“奴婢可以進來嗎？”
莫溪張了張嘴，卻發出聲音。
她掀被子，赤腳踩地。冰涼的地板刺著腳，實得讓她渾身發。
她踉蹌著走到梳妝臺前，向銅鏡。
鏡子映出張臉。
歲的，眉眼致，皮膚皙，因為剛睡醒的緣故，臉頰還帶著淡淡的紅暈。杏眼清澈明亮，只是此刻寫滿了驚駭和茫然。
這是她。
歲的她。
昌八年，她及笄禮前，因為感染風寒臥病的她。
“姐？”
門的丫鬟又喚了聲。
莫溪深氣，迫已冷靜來。
“進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門被推，個穿著青比甲的丫鬟端著水盆走進來。
到莫溪赤腳站地，她嚇了跳：“姐怎么了？地涼，回躺著！”
莫溪由丫鬟扶著她坐回邊。
她著這個丫鬟——是青鸞，是個面生的丫頭。
前，她病伺候的是另個丫鬟，后來因為打碎了莫瀾來的鐲，被發賣出府。
“是什么辰？”
莫溪問。
“巳刻了。”
丫鬟邊擰帕子邊回答，
“姐睡了兩個辰。
二姐剛才來過您，見您睡著就沒打擾，說等您醒了再來。”
二姐。
莫瀾。
莫溪的臟猛地縮。
恨意像毒蛇樣從底竄來，瞬間蔓延到肢骸。
她死死攥住被角，指甲陷進掌，疼痛讓她勉保持清醒。
能慌。
能露餡。
她只是歲的莫溪，鎮公府的嫡，個爛漫、諳事的閨閣。
她知道年后已嫁給太子，知道七年后為后，更知道年后被廢入冷宮，家破亡。
她什么都知道。
“姐，您臉差。”
丫鬟擔憂地著她，
“要要再請夫來？”
“用。”
莫溪搖頭，聲音已經恢復了靜，
“我沒事。你出去吧，我想個靜靜。”
丫鬟猶豫了，還是行禮退了。
門被關。
莫溪坐，動動。
陽光從窗照進來，地板出明亮的光斑。
遠處來隱約的鳥鳴，還有丫鬟們細碎的說話聲。切都那么實，實得讓她害怕。
她抬起，掐了已把。
疼。
是夢。
她的回來了。
回到了昌八年，她歲的候。回到了悲劇始之前，切都還來得及的候。
“哈……”她低低笑出聲，笑聲帶著哭腔。
爺，你聽到了嗎？
你聽到了我臨死前的詛咒嗎？
你給了我重來次的機。
莫溪閉眼睛，前的幕幕腦飛速閃過。
昌年，她及笄后，太子周承煜始頻繁拜訪鎮公府，對她展追求。
父親起初同意，認為家水深，但架住太子誠意足，加后娘娘也親示，終還是點了頭。
昌二年，她嫁入宮，為太子妃。婚那晚，周承煜溫柔貼，許她生。她信了。
昌二年，父親奉命出征疆，兄長隨行。
同年，莫瀾以陪伴姐姐為由搬入宮。
她那還傻傻地以為妹妹是為她。
昌二二年，父親戰死沙場的消息回，兄長重傷，鎮公府始失勢。
同年，她被診出有孕，卻個月“意”產。
太醫說是質虛弱，她后來才知道，是莫瀾她飲食了藥。
昌二年初，宮發生巫蠱案，從她寢殿搜出寫著帝生辰八字的詛咒偶。
證物證俱，她莫辯。周承煜當著她的面撕毀婚書，說她“行有虧，堪為后”。
同年秋，鎮公府被抄，父親雖已戰死，仍被追罪。兄長流途“病故”。
她被打入冷宮，個月后，莫瀾來那碗參湯。
年。
從到冷宮廢后，只用了年。
莫溪睜眼睛，眼底片冰寒。
這，了。
她再傻傻地相信何的甜言蜜語，再把已的命運交到別。
她要掌控切，保護該保護的，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付出倍的價。
“姐，二姐來了。”
門來丫鬟的報聲。
莫溪深氣，調整表。再抬頭，臉已經掛了溫婉柔順的笑容——那是前她常有的表，也是莫瀾悉的表。
“請二妹妹進來。”
門被推。
莫瀾端著個托盤走進來，臉帶著恰到處的擔憂。
她今穿了身淡粉的衣裙，襯得膚更加皙，眉眼間那股楚楚可憐的風已經初端倪。
“姐姐可算醒了。”
莫瀾將托盤桌，走過來坐邊，然地握住莫溪的，
“聽說姐姐病了，妹妹擔得沒睡。
這是妹妹親熬的姜湯，姐姐趁熱喝了吧。”
莫溪著那碗湯。
褐的湯汁，冒著熱氣。
和冷宮那碗參湯，何其相似。
她的指幾可察地顫了，但臉的笑容絲毫未變：
“勞煩妹妹費了。”
“姐姐說的什么話。”
莫瀾嗔怪地她眼，端起碗，舀起勺，輕輕吹了吹，到莫溪唇邊，
“咱們是親姐妹，妹妹照顧姐姐是應該的。”
親姐妹。
莫溪冷笑。
前，她就是被這句“親姐妹”騙了輩子。
她張嘴，喝那勺姜湯。溫熱辣的液滑過喉嚨，帶著姜有的辛辣味。
是正常的姜湯，沒有加別的西——至沒有。
“喝。”
莫溪笑著說，
“妹妹的藝越來越了。”
“姐姐喜歡就。”
莫瀾眼睛彎月牙，
“對了，姐姐，還有就是你的及笄禮了，西都準備了嗎？”
來了。
莫溪垂眼睛，掩去眼底的寒光。
前，她的及笄禮辦得盛隆重，長安城有頭有臉的家都來了。
可就及笄禮當，她用了莫瀾“準備”的胭脂后，臉突然起了片紅疹，又癢又痛，整整個月才消退，還留了淡淡的疤痕。
雖然用了的藥膏，疤痕淡得幾乎見，但這件事還是了她的刺。
后來莫瀾“意間”說漏嘴，說那批胭脂可能受了潮，她竟然就信了。
想來，是蠢得可笑。
“準備得差多了。”
莫溪輕聲說，
“就是胭脂水粉還沒選定。妹妹眼光，如幫姐姐挑挑？”
莫瀾的眼睛亮了，但很又掩飾過去：
“姐姐信得過妹妹，妹妹然愿意效勞。我前幾剛得了盒的桃花胭脂，顏正，粉質細，適合姐姐這樣皙的膚了。”
“那就麻煩妹妹了。”
莫溪笑得溫柔，
“及笄禮那，我就用妹妹的胭脂。”
“姐姐喜歡就。”
莫瀾臉的笑容更甜了
，“對了，姐姐，我聽說母親留給你的那支赤點翠步搖別，及笄禮那戴那個肯定合適。”
母親留的步搖。
莫溪的沉了沉。
那是母親生前愛的首飾，后來留給了她。
前，莫瀾多次“借”去戴，后次“借”走就再也沒還。
她當還傻傻地以為妹妹只是喜歡，方地說她了。
想來，莫瀾要的從來只是首飾。
她要的是母親留的切——遺物，父親的寵愛，嫡的身份，乃至后來太子的正妃之位。
“那支步搖啊……”
莫溪露出為難的表，
“前幾收拾妝奩，像碰壞了，已經去鋪修了。及笄禮怕是趕了。”
“啊？壞了？”
莫瀾明顯愣了，眼底閃過絲失望，但很又恢復如常，
“那太可惜了。過沒關系，姐姐的首飾多的是，別的戴也樣。”
“是啊。”
莫溪點頭，突然捂住額頭，
“哎喲，頭又有點暈了。妹妹，我想再睡兒。”
“那姐姐休息。”
莫瀾連忙起身，“妹妹打擾了。姜湯要喝完哦，對身。”
“嗯。”
莫瀾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離。
門被關。
莫溪臉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盯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姜湯，了很。
然后，她端起碗，走到窗邊，打窗戶，將整碗姜湯倒進了窗的花叢。
褐的湯汁滲進泥土，很消失見。
她關窗戶，回到邊坐。
及笄禮，桃花胭脂，母親的步搖。
莫瀾的每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先毀她的容貌，讓她及笄禮出丑，為長安城的笑柄。
再拿走母親留的遺物，步步侵蝕她作為嫡的存感。
前，這些算計都功了。
這，了。
莫溪走到梳妝臺前，打妝奩。
面琳瑯滿目地擺著各種首飾，珠釵、簪、釧，每件都價值菲。
她找了兒，從底層拿出個錦盒。
打盒子，面是支赤點翠步搖。
步搖完損，點翠的羽陽光泛著幽藍的光澤，絲纏繞的工藝巧絕。
這是母親留給她的，她直舍得戴，怕弄壞了。
前，她就是因為太珍惜，才直收著，后便宜了莫瀾。
這，她要戴。
僅要戴，還要及笄禮，當著所有的面戴。
她要讓所有都知道，這是鎮公夫留給嫡的遺物，是她莫溪的西。
誰也別想搶走。
莫溪將步搖回錦盒，又打另個抽屜。
面是些零碎的西：幾塊碎子，幾支普的簪，還有對般的鐲。
這些都是她用的，但此刻，卻有了別的用處。
她拿起支起眼的簪，仔細了。
簪身細長，簪頭是簡的紋，沒有何裝飾。
這樣的簪子，府的丫鬟都。
但莫溪記得，這支簪子有個別之處——簪身空。
前，她意間發這個秘密，已經是冷宮了。
那她萬念俱灰，拿著簪子想盡，卻發簪頭可以擰，面是空的。
當她還苦笑，想這簪子倒是適合藏毒。
想來，簡直是意。
莫溪擰簪頭，面然是空的。
她想了想，從妝奩找出包藥粉——這是前幾夫的安藥，她沒喝完剩的。
她將藥粉倒進簪身，只裝了之，然后擰緊簪頭。
簪子起來和之前沒有何區別。
但莫溪知道，這面裝的是什么。
是毒藥，只是普的安藥粉。
但如混胭脂，涂臉，讓昏昏欲睡，濟。
及笄禮那么重要的場合，如她直打哈欠、萎靡，也為笑柄。
莫瀾要毀她的容，她就讓莫瀾及笄禮出丑。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漸漸暗來。
丫鬟進來點了燈，又了晚膳。莫溪簡了幾，就說沒胃，讓撤去了。
她坐窗邊，著面漸漸沉來的。
鎮公府的庭院已經掛起了燈籠，昏的光暈暈，勾勒出亭臺樓閣的輪廓。
遠處來隱約的絲竹聲，應該是父親宴客。
父親還活著。
兄長也還活著。
鎮公府還是那個權傾朝的頂級勛貴。
切都還來得及。
莫溪抬起，著腕的鐲。
那是對普的鐲，是母親生前常戴的。
母親去后，她就直戴著，從離身。鐲子已經有些年頭了，質溫潤，燈光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輕輕撫摸著鐲子，指尖感受著石涼的觸感。
母親，您到了嗎？
兒回來了。
這，兒讓您失望。
讓鎮公府蒙羞，讓父親和兄長枉死，讓那些得逞。
我保護該保護的切。
至于那些傷害過我們的……
莫溪的眼底掠過絲凜冽的寒光，像是冬冷的刀鋒。
漸深，萬籟俱寂。
她坐暗，動動，只有腕間的鐲偶爾透進來的月光，泛著幽的光。
許，她低聲，聲音輕得幾乎聽見，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莫瀾，周承煜……”
“這，我要你們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