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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山寒月里的回聲

第1章

閩山寒月里的回聲 無魚有肉 2026-02-11 18:01:28 現代言情

、秋收節,稻浪。,望著眼前這片即將收割的稻田,黝的臉露出絲難得的笑意。他是陳家村的隊長,也是這個有著多戶家的村莊說話有量的幾個之。但此刻,他只是個為家收的農民。“山叔,您家這稻子長得可!”隔壁田的后生陳水生直起腰,抹了把汗,“今年怕是要多收兩吧?”,捻起穗稻谷掌搓了搓,飽滿的谷粒滾落出來。他點點頭:“爺賞飯。”,遠處來呼喊聲:“山!山!回家!你媳婦生了!”,的稻穗撒了地。他認出那是村頭王嬸的聲音。“生了?是還有半個月嗎?”他邊問,邊已經跨田埂往村跑。
“早產了!是個閨!”王嬸氣喘吁吁地追來,“母安,你回去!”

陳山腳步頓了頓。閨,這是個孩子了。前面已經有了個兒子、兩個兒,這個孩子來得實是候——糧食緊張的年份,多張嘴就是多份負擔。

但他還是加了腳步。

二、產房

陳家的土坯房,彌漫著血腥味和艾草燃燒的煙味。

林婉躺屋的木板,臉蒼,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透,貼皮膚。她懷抱著個用舊衣服包裹的嬰兒,的,紅紅的,像只還沒長的鼠。

“婉娘,你這丫頭,鼻子眼睛多秀氣。”接生婆劉娘坐邊,遞過來碗紅糖水,“就是了點,得仔細養著。”

林婉接過碗,有些。她今年八歲了,這個年紀再生孩子,實是力。紅糖水甜得發膩,是家僅存的點糖,還是去年過年公社發的慰問品,她舍得,留到了。

屋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后是陳山壓低的聲音:“怎么樣了?”

“進,都收拾妥當了。”劉娘應道。

陳山掀布簾走進來,身還帶著田的泥土味。他先了妻子,目光有關切,也有責備——怎么這么,前生了?

然后他的落到那個嬰兒身。

的,皺巴巴的,正閉著眼睛睡覺,偶爾嘴巴動,像夢吮什么。

“幾斤?”陳山問。

“斤八兩,早產兒,了點兒。”劉娘說,“得喂,然養活。”

陳山皺了皺眉。斤八兩,確實太了。他想起年前生的,是個兒子,生來斤二兩,壯實得像個犢。

“取名字了嗎?”他問。

林婉虛弱地搖搖頭:“等你回來取。”

陳山了窗。正是后,秋的陽光透過木格窗照進來,泥土地出斑駁的光。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陽光呈出深淺的綠和。

“就秀蘭吧。”他說,“陳秀蘭。生秋,山的蘭花該了。”

林婉點點頭,低頭著懷的嬰兒,輕聲喚道:“秀蘭,陳秀蘭。”

嬰兒像是聽到了,眼皮動了動。

、家的孩子們

傍晚,公社學學的孩子們回來了。

先沖進來的是歲的陳建軍,他是,面有兩個,都縣城讀初,住校,只有周末才回來。

“媽!媽!聽說我又有妹妹了?”陳建軍書包還沒就往屋跑,被從廚房出來的姐陳秀芳把拽住。

“輕點兒!媽和妹睡覺呢!”

陳秀芳今年歲,已經學了。她是家的姐,底弟弟妹妹多,父母忙,她早早就擔起了家務。雖然只讀到學年級,但勤,事索。

“讓我嘛!”陳建軍踮著腳往簾子縫瞧。

這,歲的二姐陳秀梅也回來了。她比姐文靜,格向,公社學讀年級,績錯。

“二姐,我們有新妹妹了!”陳建軍興奮地說。

陳秀梅點點頭,書包,輕聲問姐:“媽身怎么樣?”

“劉娘說還,就是得補補。”陳秀芳嘆了氣,“可是家哪有什么補的?就剩幾個雞蛋,還得留著鹽。”

正說著,屋來嬰兒的啼哭聲,細細的,像貓。

陳秀芳趕緊掀簾子進去,兒抱著嬰兒出來:“醒了,怕是餓了。媽沒奶,得先喂點米湯。”

陳建軍過去。嬰兒的眼睛睜了,溜溜的,雖然,但眼清亮。她的哭聲漸漸弱去,奇地著圍過來的姐姐們。

“她啊。”陳秀梅輕聲說,伸出指碰了碰嬰兒的臉頰,軟軟的,溫溫的。

“比生來多了。”陳秀芳說,“得仔細養。建軍,你去把灶臺的米湯端來,我晾涼了喂她。”

陳建軍應聲跑去廚房。

、話

晚飯是紅薯粥和咸菜。陳山坐桌前,悶頭喝粥。

桌點著盞煤油燈,燈芯捻得很,光昏暗。這是為了省煤油——憑票供應的西,得算計著用。

“明始收稻子,建軍學后別跑,來田幫忙。”陳山對兒子說。

“知道了,爹。”陳建軍應道。

“秀芳,你媽坐月子,家的事你多擔待。”陳山又對兒說,“還,也得有著。”

“嗯。”陳秀芳點點頭。

陳建軍,才歲,此刻正被二姐秀梅抱著喂粥。他是家的男孩,也是受寵的。

“爹,”陳秀梅猶豫了,聲說,“王師說我績錯,明年可以考縣的初。”

陳山喝粥的動作頓了頓。過了兒,他才說:“再說吧。家多了,得想想。”

陳秀梅低頭,再說話。

飯后,陳山去隊,商量秋收的事。孩子們收拾碗筷,陳秀芳燒了熱水,給母親擦身。

屋,林婉靠頭,懷抱著秀蘭。孩子又睡著了,呼輕輕的。

“媽,喝點紅糖水。”陳秀芳端來碗。

林婉接過來,慢慢喝著。紅糖的甜味嘴化,讓她想起很多年前,她還是地主家丫鬟的候。那候,她也曾嘗過姐的紅糖水,就是這個味道。

“秀芳,”她輕聲說,“你怪媽嗎?”

陳秀芳正擰巾,聞言愣:“怪什么?”

“怪媽又生了個,讓家負擔更重了。”林婉的聲音很低,“也怪媽沒能力讓你繼續讀書。”

陳秀芳搖搖頭:“怪。我是姐,應該的。”

但林婉到她眼閃而過的失落。這個兒從就懂事,太懂事了,懂事得讓疼。

“你二妹要是能考初,就讓她去。”林婉說,“孩子多讀點書,總是的。”

“那得要多啊……”陳秀芳聲說。

是啊,要多啊。林婉嘆了氣。家七個孩子,張嘴讀書,還有兩個的要養。雖然有陳山當隊長的工,但糧食緊張的年月,工來的糧也就勉夠。

窗來秋蟲的鳴,聲聲,悠長而寂寥。

、秘密的識字本

深了,孩子們都睡了。

林婉輕輕起身,從底的木箱拿出個布包。布包是本泛的冊子,紙張已經脆了,邊角卷起。

這是她地主家當丫鬟,跟著姐學認字用的。姐沈清,是省城學生,因為戰回到鄉家。她待林婉很,教她認字,還給她書。

“子也要讀書,讀了書才能明理。”姐常這么說。

后來土改,地主家被,姐家知去向。林婉藏了這本識字冊,還有幾本姐給她的書。這是她僅有的,屬于過去的紀念。

煤油燈,林婉冊子。面用娟秀的楷寫著“地,月星”,還有簡的詩句:“春眠覺曉,處處聞啼鳥。”

她輕輕念出聲,聲音低得幾乎聽見。

懷的嬰兒動了動,睜眼睛。奇怪的是,她沒哭,只是靜靜地著母親,亮的眼睛映著煤油燈跳動的光。

“秀蘭,”林婉輕聲對兒說,“你要長。媽教你認字,教你讀書。”

嬰兒像是聽懂了,嘴巴動了動,發出個含糊的音節。

林婉笑了,眼角有細細的皺紋。她把識字冊回布包,重新藏。這是她的秘密,也許以后,為她和這個兒之間的秘密。

、清晨的村莊

二清晨,還沒亮,陳山就起了。

他要去組織秋收。這是村年重要的候,收壞,直接關系到接來年的糧。

走出門,山間的晨霧還沒散,遠處的山峰若隱若。空氣彌漫著稻谷的氣和泥土的濕氣。

村的打谷場,已經聚集了。見陳山來了,家圍來。

“山叔,今從哪塊田始收?”

“按昨的工,先收后山的梯田。”陳山說,“水生,你帶隊;李,你帶另隊。鐮刀都磨了吧?”

“磨了!就等您聲令!”

陳山點點頭,目光掃過眾。這些都是他的鄉親,他得帶著他們把糧食收回來,讓村安度過這個冬。

“出發!”他揮了揮。

隊伍向田間走去。晨光,他們的身田埂拉得很長。

而此,陳家土坯房,秀蘭正她生的二頓飯——米湯。陳秀芳用勺點點地喂,嬰兒得很慢,但很認。

“妹,你要點兒長。”陳秀芳輕聲說,“長了,姐姐帶你去山采蘑菇,去河摸魚。”

陳秀梅旁邊縫補衣服,聞言抬起頭:“姐,你說她能長什么樣?”

“知道。”陳秀芳著懷的生命,“希望她像媽,秀氣,聰明。”

“也希望她命。”陳秀梅補了句。

命。那個年,閩的山村,個孩的“命”意味著什么?也許是能多讀幾年書,也許是能嫁個家,也許是能安安過生。

但誰又能預料命運呢?

七、個滿月

個月后,秀蘭滿月了。

按照村的習俗,孩子滿月要辦滿月酒。但陳山家沒辦——糧食緊張,沒那么多西招待客。

林婉用舊衣服改了件紅襖,給秀蘭穿。孩子長了些,雖然還是瘦,但眼睛更亮了,皮膚也凈了。

“長得像婉娘。”來串門的王嬸說,“別是這眼睛,又又亮,將來準是個俊姑娘。”

林婉笑笑,卻有些擔憂。兒太秀氣了,秀氣得像農家的孩子。這個靠力氣飯的山村,秀氣有候是氣。

陳山從面回來,拎著條魚,,但活蹦跳的。

“后山水塘撈的,給婉娘補補身子。”他把魚遞給陳秀芳。

這算是給秀蘭滿月的“宴席”了。晚,陳家了頓魚湯煮紅薯,已經是難得的盛。

飯后,陳山坐門檻抽煙。的土煙,味道嗆,但他抽得很慢,很認。

林婉抱著秀蘭走出來,他身邊坐。

“想什么呢?”她問。

陳山吐出煙:“想秀蘭將來。”

“她才滿月,想那么遠什么。”

“遠了。”陳山說,“子過得,轉眼孩子就了。你秀芳,都了,再過兩年該說婆家了。”

林婉沉默了。是啊,子過得。她想起已歲的候,還沈家當丫鬟,跟著姐讀書認字。轉眼二多年過去,她已經是個孩子的母親。

“我想讓秀蘭讀書。”她突然說。

陳山轉頭她:“讀書?”

“嗯。孩子也要讀書,讀了書才能明理。”林婉重復著姐當年的話。

陳山沉默了很。煙頭暗明明滅滅。

“再說吧。”他終說,“先得把她養活。”

八、山間的風

深了,山起風了。

風吹過稻田,吹過竹林,吹過陳家土坯房的屋頂,發出嗚嗚的聲響。

林婉躺,聽著風聲,懷的秀蘭已經睡著了。孩子的呼均勻而輕柔,的身隨著呼起伏。

她想起今王嬸說的話:“這丫頭命硬,早產還能養得這么,將來定有出息。”

命硬。林婉知道這是是壞。那個年,個命硬的孩,意味著能扛得住生活的苦,但也意味著可能要扛更多的苦。

窗,月光透過木格窗照進來,地出方形的光斑。遠處來狗聲,聲,兩聲,然后歸于寂靜。

這是個普的晚,閩山區個普的村莊,個普的農家。個嬰滿月了,她的生剛剛始。

沒有知道,這個陳秀蘭的孩,將來經歷怎樣的愛恨仇,有怎樣跌宕起伏的命運。

此刻,她只是安靜地睡著,母親的懷抱,山間的風。

風繼續吹著,從6年的秋吹來,吹過歲月的長河,吹向可知的未來。

而生的故事,就從這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