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貧冊的紅戳還沒干透，王貴的新庫已經壓垮了我家后壟菜地。

我蹲廢墟扒拉發霉的農書，突然摸到封皮夾著的賬本——那面“扶貧款”的數字，和王貴舅子新的奔馳價模樣。

遠處來水泥攪拌機的轟鳴，我攥緊書頁的突然停住，面掉出張注器使用說明，背面是周技術員用血寫的“救我”。

水泥轟隆隆過去的候，我正用指甲摳著墻皮的裂縫。

石灰粉簌簌往掉，迷得我直揉眼睛。

王貴站村委門吆喝："往左打半圈！

對對對，就這個位置！

"他新庫的地基壓著我家的菜地。

去年交公糧他拍著我肩膀說："蔫啊，多交兩斤，年底給你評先進。

"先進名貼宣欄，排頭個就是王貴舅子的名字。

扶貧冊頁，我的名字后面蓋著紅戳。

"困戶"個字洇了，像團干涸的血跡。

張寡婦挎著籃子經過，往我腳邊扔了倆烤紅薯。

她兒子蹲田埂啃指甲，眼睛直勾勾盯著王貴家正澆筑的水泥樁。

"啥！

"王貴突然扭頭吼了嗓子，"陳蔫你蹲這兒招蒼蠅呢？

"他皮鞋尖沾著新鮮的水泥點子，亮得扎眼。

我縮了縮脖子。

這動作我練了二年，后頸的褶子能夾住撲棱蛾子。

暴雨來的候村都搶收晾曬的米，我溜進了廢棄的糧倉。

房梁鼠啃過的牙印像串密碼，我踮腳去夠橫梁縫隙的油紙包。

雷聲響的瞬間，屋頂塌了。

瓦片砸背的候，我死死護住懷發潮的書箱。

霉味混著土腥味往鼻子鉆，我摸到封皮"齊民要術"個字，突然笑出聲。

王貴打著筒沖進來，我正把爛稻穗往兜塞。

"瘋了？

"他光晃著我眼睛，"這霉糧豬都！

"我低頭數著鞋面的補，數到七個的候聽見他罵咧咧走遠了。

周技術員是來的。

襯衫扎進皮帶，站我家米地頭直皺眉。

"這苗間距對。

"他彎腰扯了把枯葉，"缺肥缺得厲害。

"我蹲田壟嘿嘿笑，指甲縫還沾著昨晚拌的菌肥。

張寡婦兒子跑來報信，我正河溝洗那箱抄本。

王貴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