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我的大外公，是個一生都命苦的人。

二十多歲正當年，家里一場大火，把他燒了個稀爛。

他僥幸撿回一條命，命是保住了，臉卻毀了。

他的臉上，再也找不到一塊平整光滑的皮膚。

皮肉扭曲糾結，像一塊塊顏色深淺不一、形狀各異的補丁，硬生生地拼湊在一起。

眼睛還在，能看東西，可眼皮被燒得沒了形狀，總是半耷拉著，露出過多的眼白。

小時候的我，雖然心里知道不該這樣想，但每次看到他后，腦子里總忍不住閃過生物課本上那些人體解剖圖的模樣。

大人見了，心里或許發怵，面上還勉強維持著鎮定。

可小孩子不行。

巷子里的小娃娃們遠遠瞥見他，就像見了傳說中的“阿飄”，嚇得哇哇亂叫，膽子更小些的，直接就給嚇哭了，躲到大人身后去。

大外公大概也習慣了這樣的目光，或許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

他把自己那份未能成家的父愛，全都傾注在了我媽和他的兄弟姊妹身上，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按我媽都話說：“大外公那比你外公強多了，別看你外公現在慈祥，小時候真的喜歡**，還把你小舅吊在樹上**過！”

這是我想象不出的畫面，至少自我懂事起，我看到的都是笑臉盈盈的兩個外公！

02也許是老天爺動了惻隱之心？

大外公四十多歲的時候，經人介紹，和一個同樣命苦的啞巴女人結了婚。

后來，他們有了自己的兒子，也就是我的表舅，他大概比我大十歲的樣子。

在大外公未成家之前，他是真的把我媽、小姨還有兩個舅舅，都當成了自己親生的孩子來疼。

那份沉甸甸的責任和愛意，沒有因為血緣的缺失而減少半分。

和那個年代千千萬萬勤勞的農人一樣，大外公侍弄土地，像侍弄自己的**子。

他把分到的那點田地，“照顧”得嚴嚴實實，寸土不讓荒廢。

等到收獲的季節，天蒙蒙亮，他就推著那架吱呀作響的舊板車，把一季的心血——成筐的辣椒、青菜，滿滿當當地碼在車上，一路推到縣城街口。

那時候，街面還沒那么規整，沒有**驅趕，汽車也稀罕，板車占點道兒，人們也都寬容地繞過去。

空氣里彌漫著新鮮泥土和蔬菜的清氣，還有他沙啞卻帶著點期盼的叫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