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清亮的雞鳴像把淬了晨露的刀子，劃破石村的薄霧。

茅草屋頂的霜花還沒來得及融化，裊裊炊煙便順著屋檐蜿蜒，混著泥土腥氣和青草味，村子漫。

李頭扛著鋤頭，踩著露水草鞋，步步往村的莊稼地挪。

他原名李，背脊卻像旬漢該有的佝僂，黝的臉刻著溝壑般的皺紋，眼卻亮得能照見禾苗尖的露珠。

每鋤，他就首起腰，瞇眼打量那些綠的葉片——晶瑩的露珠掛葉尖，顫巍巍的，像揣了滿肚子的希望。

“又是個年啊。”

李頭咂咂嘴，粗糙的掌褲腿蹭了蹭。

這種了輩子地，也曾扛過獵槍，只是從兒子鐵生沒了后，那桿槍就被他埋了后院槐樹，再也沒挖出來過。

忙活個辰，地的雜草被清理得干干凈凈。

李頭活動著酸脹的胳膊，慢悠悠比劃起來——說是創的“王八拳”，其實就是些舒展筋骨的動作，拳頭掄得慢悠悠，腳步卻穩如驢。

他總說這拳能延年益壽，事實也當如此，多歲的了，沒災沒病，扛起鋤頭能跟伙子比干勁。

“爺爺，我餓了！”

稚的童聲從田埂邊響，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李頭回頭瞧，只見個七歲的男孩光著屁股，正站田埂撒尿，還揉著眼睛。

那孩子皮膚是健康的麥，頭發枯卻梳得整齊，正是他的孫子二蛋。

二蛋撒完尿，瞧見爺爺地“打拳”，頓了，溜著褲襠就往田沖：“爺爺，我也要練！”

短腿踩著泥水，濺起串水花。

李頭早用余光瞥見了他，眼這子頭沖過來，腕就把他摟進懷，順勢轉了個圈，穩穩落田埂。

“你這子，光著腚跑啥？”

李頭刮了刮二蛋的鼻子，語氣滿是寵溺，“先去饃，你腿的泥，踩干凈了再過來。”

二蛋摟著爺爺的脖子，臉蹭著他粗糙的衣領：“爺爺的饃了。”

爺孫倆牽往回走，身被初升的拉得長。

石村地處蒼陸南角，歸南管轄，是個偏安隅的村子。

村務農，子清貧卻安穩，只是沒敢往西方向的山深處去——那藏著的妖獸。

二蛋的爹李鐵生，就是山打獵失蹤的。

兩年前，鐵生農閑進山，想打只豬給妻兒改善伙食，卻再也沒回來。

李頭帶著村民山圍搜了，只找到幾件染血的衣服。

村民們都說，鐵生定是被妖獸了，山深處的妖獸，個個兇猛異常，還有的，凡遇就是死路條。

二蛋的娘受了這打擊，整以淚洗面，茶飯思，沒過多就撒寰，只留二蛋和李頭相依為命。

回到破舊的茅草屋，李頭從灶臺拿起兩個硬邦邦的麥饃，遞了個給二蛋：“慢點，鍋有米湯。”

二蛋捧著饃，啃著，眼睛卻瞟著爺爺。

他知道爺爺總是把多的那留給己，也知道爹娘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回來。

“爺爺，我以后長了，要去山找爹。”

二蛋突然說道，嘴塞得鼓鼓的。

李頭的猛地揪，伸摸了摸孫子的頭，聲音有些沙啞：“傻子，山危險，等你長結實了再說。”

他清楚，兒子多半是沒了，但著孫子清澈的眼睛，實忍打碎他的念想。

遠方的山霧繚繞，隱隱來幾聲獸吼，像是預示著什么。

而這似靜的石村，這苦命的祖孫倆，注定輩子困這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