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退來后，我的信仰就變了那枚軍功章。

早也，晚也，生怕為救我而死的班長覺得寂寞。

直到兒媳生那，軍功章見了，取而之的是塊鐲。

“那堆沒用的破銅爛鐵能熔鐲，也是它的氣了。”

著朝夕相處年的伴，我顫著聲音道：

“離婚吧。”

……

桌擺著個鐲子。

“吧？”王秀蘭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帶著得意。

她就擦著出來了，臉堆著笑。

“雅雅個月生，總得點像樣的。這了，兒媳婦肯定興。”

“料子哪來的？”我聲音啞得嚇。

王秀蘭愣了，隨即個眼。

“還能哪來的？就你抽屜那破銅爛鐵唄。

那兒多年了，落灰。我尋思著——”

“你熔了？”我打斷她。

“熔了咋了？”她嗓門了，“那玩意兒能當飯？

你對門劉，家給兒媳的鐲子多！咱家總能太寒酸——”

我轉身就往屋走。

“哎你干嘛去？”她后面喊。

我沒理，拉抽屜，結婚證壓箱子底，都褪了。

我攥，走回客廳。

啪。

我把紅本子拍鐲子旁邊。

“離婚。”我說。

“啥？”她瞪眼。

“離婚。”我著她的臉，“王秀蘭，這子，過到頭了。”

“李衛你瘋了！”她尖起來，指頭戳到我鼻子。

“為了個破獎章你要離婚？你腦子讓驢踢了？！”

那獎章是破銅爛鐵。

那年子彈貼著我肋骨穿過去，血把軍裝浸透了。

班長拖著我戰壕爬。

“衛！挺住！給你請功！”

后來功請來了。

班長沒回來。

我出院那，團長把獎章別我胸。

他說：“李衛，這是拿命的。得記輩子。”

我記了年。

獎章用紅布包著，收抽屜頭。

每年清明拿出來擦擦，跟班長說說話。

個月，王秀蘭念叨要給兒媳禮。

我說，包個紅包吧。

她說行，得實的。

我知道了。

她早就盯我的獎章了。

“李衛你是！”王秀蘭屁股坐地，始嚎。

“我跟你過了年！年啊！

伺候你穿，給你養兒子，我熔個破牌子怎么了？

啊？那玩意兒能比重要？”

她哭得震響。

鄰居敲門了。

先是對門劉嬸，探個頭：“咋啦這是？吵架啦？”

王秀蘭像見了救星，撲過去抓住劉嬸的。

“劉姐你評評理！我就把他那舊獎章熔了打個鐲子。

他要跟我離婚！有這么當丈夫的嗎？”

劉嬸“哎喲”聲，我眼就變了。

“李，這就對了。

獎章是死的，是活的。

秀蘭也是為家。”

樓陳頭也來了，背著。

“衛啊，是我說你。

家愛攀比，正常。你讓著點。”

越聚越多。

樓道擠滿了腦袋。

七嘴八舌。

“李你糊涂，為個舊西值當嗎？”

“秀蘭多能干個，你知足吧。”

“鐲子多實，獎章能干啥？擺著？”

“就是，李你太倔。”

王秀蘭哭得更兇了，邊哭邊數落。

“我命苦啊！跟了個沒良的！

我這是為了誰？還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你們李家的面子！”

我站著沒說話。

著地那個鐲子。

那面熔著的是我的血。

還有我戰友的血。

班長臨死前說：“衛，活，替我們活。”

我活著。

可我的命，被熔了個圈。

戴別腕，我還得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