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了整整七。

姚跪泥濘，指摳進濕冷的土，指甲縫塞滿了泥。

他面前是七座新墳，木碑歪斜，墨跡被雨水泡得模糊清。

的那座墳，是他剛滿歲的妹，前還嚷著要摘山莓。

死了。

姚家鎮二七，就剩他個。

山洪來得毫征兆，半轟隆聲，然后是哭喊、慘、木頭斷裂的脆響。

姚被父親甩出窗，撞槐樹斷了根肋骨。

他眼睜睜著洪水像頭的獸，吞掉了房屋，吞掉了糧倉，吞掉了牽著他衣角的妹。

“跑！”

父親后的聲音卡水聲。

姚跑了。

肋骨刺著肺，每呼次都疼得眼前發，但他首跑，跑到處，回頭，姚家鎮己經了渾濁水面零星漂浮的破木板。

雨停了，烏鴉始墳地空盤旋。

姚慢慢站起來，腿麻得打顫。

他抹了把臉，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

“得活去。”

他對己說，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這是什么雄壯志，只是獸般的本能。

就像被砍了刀的鼠，縮進洞去舔傷，喘過氣來再找的。

姚從墳地扒拉出半袋泡脹的粟米，塊沒被沖走的火石，還有父親那把豁了的柴刀。

他把這些綁身，后了眼那些墳，轉身朝山走。

他知道要去哪兒，只知道能停。

青石鎮。

姚走了兩，餓了嚼生粟米，渴了喝山澗水。

肋骨的傷沒，每走步都疼，但他發件怪事：這傷疼歸疼，卻始終沒有惡化。

別斷根肋骨還這么折，早該發燒昏迷了，可他除了疼，頭居然還行。

昏，姚見了青石鎮的土圍墻。

鎮有棵槐樹，樹蜷著個乞丐，衣衫破爛，腿有個化膿的傷，蒼蠅圍著嗡嗡轉。

姚本打算繞過去。

他己都活去，哪有閑管別。

可走了幾步，他又折回來，蹲乞丐面前。

是因為善，而是他忽然想起妹發燒，母親用草藥敷額頭的模樣。

那乞丐腿的膿瘡，和記憶某個畫面重疊了。

“忍忍。”

姚說，也管乞丐聽聽得見。

他去找了幾種認識的草，嘴嚼爛，敷傷，又撕己還算干凈的襟包扎。

完這些，他起身要走。

乞丐卻忽然抓住他腕，力氣得驚。

那是個干瘦頭，眼睛混濁，但盯著姚，有種說清的銳。

“子，”頭聲音嘶啞，“你什么？”

“姚。”

“姚，”頭重復遍，松了，“你剛才用的草藥，配伍錯了。

半邊蓮多了，七葉枝花了，這樣止住膿。”

姚愣。

頭從懷摸出個破葫蘆，倒出點粉末撒傷：“該這樣。

記住了？”

姚點頭。

他忽然覺得，這頭像普乞丐。

“你也是個沒處去的，”頭躺回去，閉眼睛，“鎮頭李記酒肆缺個打雜的，報我吳的名，能管飯。”

姚猶豫了：“你為什么幫我？”

頭沒睜眼：“因為你幫我，也沒問為什么。”

姚站了兒，朝鎮走去。

走到鎮回頭，槐樹空空如也，那乞丐知什么候消失了。

他搖搖頭，繼續走。

夕陽把他的子拉得很長，像根細瘦的釘子，楔進青石鎮的青石板路。

活去。

姚摸了摸懷的柴刀，刀柄被溫焐得溫熱。

先找個能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