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歸塵
第一章
長姐和離后,爹娘又次告知謝家,推遲了我的婚期。
爹娘對我說:
“你阿姐如今剛剛和離,你便要婚,你阿姐了難適。”
我沉默著,發言。
這已經是爹娘次推遲我的婚期了。
次,他們對我說長幼有序,我絕可搶長姐之前婚,讓謝家把婚期推遲了年。
年后,長姐誕子,爹娘又以能搶侄子喜氣為由,將婚期再推遲了年。
年過去,我從拖了姑娘。
謝塵也從謝將軍等了道死訊。
謝塵尸身回京那,我披掛陣。
如能嫁給謝塵,那就讓我們死處吧。
后來,聽聞往冷靜持的蘇,瘋了般派來塞。
只為找回他們那個扮男裝,奔赴疆場的兒。
“青雁,你的婚事,怕是還要推遲段間。”
爹娘的聲音輕飄飄來,落我耳卻重如斤。
“瑾瑤如今剛剛和離,家就辦喜事,被她到了,難適。”
阿娘嘆了氣,語氣滿是對長姐的憐惜。
“想來你也想她難過吧?”
抬眼望去,我能清楚地到父母臉的表,輕慢,以為意。
仿佛我的婚事、我的生,從來都只是長姐的附屬品。
隨可以為了她的緒被擱置、被犧。
他們字字句句都是為長姐著想,可沒有個問過我。
從歲到二歲,我從,熬了姑娘。
那些流言蜚語,從見的地方瘋狂朝我傾涌過來。
可我的爹娘,從來而見。
他們的眼,從來只有長姐瑾瑤。
今過是謝家差來敲定婚禮流程,被長姐聽了句,她便尋死覓活鬧著要吊。
爹娘連半猶豫都沒有,當場就打發謝家回去,說婚期暫緩。
直到所有事都定了,他們似乎才想起我這個正主,施施然跑來知聲。
多可笑啊。
我的親事,我居然是后個知道推遲的。
我忍住笑了出來,笑聲干澀又凄厲,笑著笑著,眼淚卻受控地滾落來,砸地,濺起細的塵埃。
“青雁,你聽到了沒有?”
見我許說話,爹爹的眉頭蹙起,語氣已經帶了耐。
我抹掉臉的淚,抬起頭,聲音帶著連己都沒察覺的顫:
“我若愿呢?”
謝塵他等了我整整年啊!
從鮮衣怒的將軍,等到如今已年近而立,作旁的家,早就退婚回了。
可謝家始終如初,等著我嫁過去。
“長姐和離與我有何干系?為何要次次因為她推遲我的婚事?”
“肆!”
“啪”的聲脆響,爹爹的巴掌甩我臉。
清晰的巴掌印立刻浮臉頰,滾燙得灼。
我卻片冰涼。
我明,我和長姐明明是母同胞,為何他們待我們,卻如此差地別?
眼淚順著臉頰往淌,滴衣襟,暈片濕痕。
阿娘前拉了拉爹爹的衣袖,意勸道:
“了了,孩子還。”
轉頭又對我說:
“你爹爹也是為你,你阿姐身子弱,剛和離正是傷的候,你這候婚,她觸景生病倒了,出去對你名聲也。”
個為我。
我咬著唇,言發。
爹娘只當我是默認了,轉身便急匆匆地去后院哄長姐。
爹娘的腳步聲消失院門,我抬拔了頭的簪。
“啪”的聲,羊脂簪摔青石板,裂了兩道刺眼的紋路。
“姐!”
貼身丫鬟春桃驚得臉發,慌忙蹲身去撿。
“這是你及笄禮爺夫為你準備的發簪嗎?你向寶貝得很,為何要扔了?”
我著那斷裂的簪,眼底的淚又次涌了來,卻死死咬著唇沒讓它落。
是啊,我曾何等寶貝這簪子。
只因這是我活了二年,唯件正獨屬于我的西。
從到,爹娘給我的所有物件,到綾羅綢緞,到糖糕點。
只要長姐蘇瑾瑤皺眉、掉兩滴淚,轉頭就被爹娘拿去哄她。
我新得的衣裳,她瞧著喜歡,我就得連脫來過去。
祖母給的瓔珞,她哭著說想要,爹娘便逼著我親給她。
唯有謝塵,只有謝塵。
他我被長姐搶了首飾哭鼻子,拉著我溜出府,京城熱鬧的鋪子,讓我隨便挑。
他我因推遲婚期被京貴婦嘲笑,騎著頭擋我身前,冷聲告訴旁:
“我謝塵的未婚妻,輪到旁置喙”。
他邊關打仗,寄回染著風沙的佩。
我與他定親那,長姐宴席哭得梨花帶雨,說爹娘偏,說她也喜歡謝塵。
爹娘當場就動了親的念頭,找謝家商議,卻被謝將軍回絕:
“我謝家要娶的是沈青雁,了,這婚便作罷。”
他們怕結親變結仇,怕丟了謝家這門親事,才勉沒讓長姐奪走我的婚約。
可也正因如此,我的婚期了他們安撫長姐的籌碼,拖就是年。
從前我總抱著絲幻想,只要我聽話、只要我等,總能等到穿嫁衣嫁給謝塵的那。
直到方才那記清脆的耳光,直到他們連句詢問都沒有,就次推遲我的婚期。
我才徹底明,爹娘眼,我的生從來都算什么。
謝塵等了我年,從鮮衣怒的年郎,等到了年近而立的將軍。
我等了年,從豆蔻,熬了嘲笑的姑娘。
我能再等了。
當晚,我避所有耳目,托相的驛卒給邊關的謝塵捎去封信。
信只有寥寥數語:
“謝郎,若你仍愿娶我,我便收拾行囊奔赴邊關,與你對餐風飲露的鴛鴦,也過此地蹉跎余生。你若點頭,我即刻便走。”
我以為邊關遙遠,至要半月才能收到回信。
可誰也沒想到,二剛蒙蒙亮,我便收到了邊關捎來的信。
謝塵死了。
驛卒后面的話我已經聽清了,耳邊只剩嗡嗡的鳴響。
那個等了我年,護了我年,說要娶我的謝塵,死了離我之的邊關。
我終究還是沒能等到和他婚。
死訊像長了翅膀,過半就遍了京城。
那些曾經嘲笑我是姑娘的,此刻更是對著我指指點點,說我命硬克夫,說我這輩子注定孤苦。
傍晚,爹娘來了我的院,復雜得很,像是惋惜,又像是松了氣。
“青雁,你也別太難過了。你沒嫁過去,然年紀輕輕就守了活寡,那才是的苦。”
我抬起頭,眼空洞得沒有絲光亮,直直地著他們:
“所以,我還要謝謝你們次次推遲我的婚期,謝謝你們讓我連他后面都沒見到?”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似乎是被我臉空洞的嚇住,爹娘臉的頓僵住。
可也僅僅是片刻,阿爹就皺起眉,覺替長姐脫:
“這也能怪我們,你長姐剛剛和離,緒穩定,誰能想到謝塵出這種事......”
“是啊是啊,”
阿娘連忙附和:
“我們知道你難過,但子總是要往過的。待此間事了,爹娘肯定給你找個家,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保準比謝家。”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抹嘲諷的笑:
“家?哪還有那么多家等著我?我已經二了,京城之,哪還有這么年紀未曾娶妻的男子?”
“你們說的家,是把我隨便塞進哪個王公貴族的后院,給當繼室,給半的孩子當后媽吧?!”
爹娘的臉瞬間變得慘,難至。
“青雁,你別這么說,爹娘定給你找個比謝家倍萬倍的家,絕委屈你!”
我沒有再理他們,轉身走到桌前。
面前是我連為謝塵立的牌位。
我拿起炷,點燃,彎腰鄭重地牌位前的爐。
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牌位的字跡,也模糊了我的。
爹娘還身后絮絮叨叨地勸著,可我已經聽進去了。
什么家,什么往后余生,于我而言,都已經沒要了。
謝塵用生命守護的山河,我替他去守。
謝塵沒能完的愿,我替他去了。
我已定決,后便出發,奔赴雁門關。
若是死了,起碼也能與謝塵驍葬處。
若是僥了,便當是給謝塵驍報仇了。
4
二月二,長公主辦了詩,京稍有頭臉的貴都去了。
阿娘早便來敲我的門:
“青雁,收拾收拾跟我走。瑾瑤身子弱,詩多眼雜,我個照顧她難有疏漏,你跟著也搭把。”
我正對著謝塵的牌位發呆,聞言只覺得諷刺。
長姐這些子游湖赴宴,落,頭足得很,哪見得半身子弱?
我冷著臉回絕:
“她身子弱,去便是,何這個熱鬧。”
話音剛落,屋就來長姐抽抽搭搭的哭聲。
長姐扶著門框走出來,淚眼婆娑:
“妹妹,我知道你是嫌我和離丟,愿帶我出門。可我個孤苦子,回娘家又能去往何處?你這般嫌棄我,莫是要逼死我才甘?”
我著她惺惺作態的樣子,忍住嗤笑出聲:
“長姐這些子是赴宴就是游湖,腳步比誰都勤,身子瞧著比我還硬朗,何非要拉著我作陪?”
“啪——”
阿娘猛地拍桌案,隨即扯我臂的孝布!
“整披麻戴孝,哭給誰?”
阿娘的聲音尖刺耳:
“謝塵已經死了!是個短命鬼!你守著這晦氣西,是想讓京城的都知道你克死了未婚夫嗎?”
孝布落地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眼淚受控地涌了來。
阿娘的目光又落我腰間的佩。
那是當年與謝家定親的信物,直被我貼身戴著。
“晦氣玩意兒!”
她把扯過佩,砸青石板。
“要!”
我尖著撲過去,卻只聽見“咔嚓”聲脆響。
佩碎了幾片,棱角鋒如刀。
我跪地,慌地去撿,碎片深深劃破了指腹,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恰逢昨了場雪,地殘雪未消,血珠滴雪,像朵朵驟然綻的紅梅,凄厲又絕望。
阿娘還旁罵罵咧咧:
“早就該扔了!留著這種西,只耽誤你再嫁!”
我攥著碎,指腹的痛感順著經蔓延到,卻遠及的萬之疼。
二,我還是被阿娘硬拉去了長公主府。
貴們群,穿紅著綠,言笑晏晏,談論著詩詞歌賦,說著哪家公子溫潤,哪家將軍英勇。
有瞥見角落身素衣的我,欲言又止地想走過來,卻被身邊把拉住。
“別去!她就是謝塵那個未婚妻沈青雁!”
“就是她?若是她占著謝將軍的婚約,謝將軍怎年近而立還未娶妻?如今戰死沙場,連個后都沒留,聽說謝家都恨死她了!”
“晦氣!這種克夫的,還是離遠點,沾半,指定連累己嫁出去!”
“臉皮也厚,作是我,早就絞了頭發去姑子了,哪還意思出來丟眼!”
竊竊語像針樣扎進耳朵,我死死咬著唇,讓眼淚掉來。
我忽然想起從前,京貴婦嘲笑我是姑娘,謝塵騎著頭擋我身前,冷聲告訴他們:
“我謝塵的未婚妻,輪到旁置喙”。
可,謝塵死了。
再也沒有護著我了。
5
離家前,我揣著后絲念想,想去給爹娘道個別。
他們固然偏,可終究是生我養我的,往后山水迢迢,再相見知是何年。
剛走到前院,就聽見面來長姐雀躍的聲音:
“阿爹!我聽說,丞相家二公子來府親了?”
我腳步頓,停。
打她跟靖公子和離,便門思嫁個更門的,打前姐夫的臉。
可靖公已是公爺,京城愿意要個二嫁的門,又能有幾個?
丞相府二公子,想來身份倒也差。
只是為何想娶長姐?
然,秒爹爹的聲音響起,還帶著幾猶豫:
“瑾瑤,二公子......是來跟青雁親的。”
秒,長姐的哭聲就驚動地響了起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沒得我這個二嫁!那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如死了干凈!”
緊接著就是桌椅碰撞的聲響,丫鬟們慌的勸阻聲。
用也知道,長姐又始尋死覓活的把戲了。
我站門,只覺得渾身發冷。
良,爹爹長嘆聲:
“罷了罷了,你既然喜歡,便先嫁過去吧。妹那邊,我們再慢慢給她找家。”
“可丞相府要娶的是妹妹啊......”
長姐的聲音帶著絲試探。
“妨。”
爹爹的語氣輕描淡寫:
“左右你們姐妹容貌相似,到候你頂著青雁的身份嫁過去便是,沒發的。”
容貌相似。
是啊,我們母同胞,眉眼確實有七像。
可為什么,同樣的容貌,同樣的爹娘,他們的卻能偏到骨子?
我的婚約能為她再推遲,我的親能被她隨意頂替,我的生,他們眼就這么值?
我突然笑了出來,笑聲寂靜的庭院顯得格凄厲。
憤怒、悲戚、委屈,還有那二年從未被善待過的酸楚,股腦涌頭,卻致的痛苦生出幾慶。
,我已經決定離。
,我沒再傻傻等著他們回轉意。
若是今沒有聽到這話,后被他們蒙鼓,讓長姐頂著我的身份嫁入丞相府,我又該何去何從?
我死死咬住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把洶涌的眼淚逼回眼眶。
原來這涼薄的,從來都是血脈親。
我轉身,步履蹣跚地往己的院走。
腳的青石板路像是結了冰,每步都走得格沉重,可的那點牽絆,卻這刻徹底斬斷。
爹娘,長姐,京城的是非對錯,從這刻起,都與我沈青雁關了。
6
月初,京城的風裹著料峭寒意,吹得滿城的幡獵獵作響。
謝塵的尸首,終究是回來了。
我站院的廊,指尖攥著那枚碎幾片的佩。
指腹的傷早已結痂,卻仍隱隱作痛。
街來姓低低的啜泣聲,還有謝家儀仗隊沉重的腳步聲,步步,像踩我。
我沒有去迎接。
我敢。
也敢想,那個當年騎著頭、眉眼帶笑擋我身前的將軍,那個等了我年的謝塵。
如今到底變了什么模樣。
院門來父親的腳步聲,他見我了身素衣正要出門,眉頭立刻皺起,語氣滿是悅:
“青雁,你長姐還病著,府正著,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抬眼,目光靜得沒有絲瀾,淡淡回道:
“是嗎?怎么早我才瞧見母親帶著長姐,穿戴得光鮮亮麗地出府了。”
父親愣了愣,顯然沒料到我戳破。
概是想起母倆此行是去丞相府商議頂替我出嫁的事,父親的臉逐漸緩和來,甚至擠出幾虛的溫和:
“難得你些,愿意出門轉轉也。早去早回,別讓你阿娘擔。”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抹淡的笑,沒有解釋,也沒有應聲。
他知道,我這出門,就再也回來了。
緩緩駛出蘇府門,蹄聲噠噠,碾過青石板路的殘雪,朝著城方向行去。
我的戶籍文書,被我了頭。
既然他們費盡思想讓長姐頂替我的身份,那我妨之。
今起,再沈青雁。
至于長姐想頂著誰的名字活去,想如何攀附丞相府的貴,都與我關了。
行至萬盛樓前,突然減緩了速度。
夫低聲稟報:
“姑娘,前面萬盛樓門有爭執,路被擋住了。”
我掀起簾角朝望去:
萬盛樓的鎏招牌春光閃著刺眼的光。
這是酈的商鋪。面珍寶數,綾羅綢緞、珠翠首飾樣樣俱。
可我活了二年,卻從未踏進去過步。
而此刻,商鋪層,阿娘正翼翼地往長姐頭入支步搖。
步搖的珍珠圓潤飽滿,翠羽流光溢,便價值菲。
長姐笑得眉眼彎彎,依偎阿娘懷,派母慈孝的模樣,哪有半病著的樣子。
她們概是從丞相府出來,順路來添置嫁妝的吧。
我眼底后絲溫度徹底熄滅,輕輕簾,對夫道:
“條路走吧。”
這的繁,這的親,這的是非糾葛,都已經沒有何值得我留的了。
從此山水長,我們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