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的雪，總比別處來得早。

月剛過，鵝雪便席卷了室山，將峰萬壑都裹進片蒼茫。

林寺的紅墻雪映襯，像幅潑墨山水的朱砂點，濃得化。

藏經閣樓的窗欞半著，寒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來，吹得燭火突突首跳。

個青衣年正站書架前，踮著腳夠層的經卷。

他約莫七歲，眉目清俊，額前幾縷發被風吹得舞，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僧袍穿他身顯得有些寬，袖空蕩蕩地晃著——他是林寺俗家弟子，法號“塵”。

“咳咳?！?br>
身后來聲輕咳，塵，差點把那冊《楞嚴經》摔地。

他連忙轉過身，對著門的僧躬身行禮：“玄苦師父?！?br>
玄苦師披著件厚厚的灰僧袍，拄著根棗木禪杖，臉溝壑縱橫的皺紋積著雪，眼卻亮得像藏了星子。

他是藏經閣的守，據說年輕曾是林“羅漢堂”的，知為何晚年卻守起了這滿樓經卷。

“又練‘指’？”

玄苦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帶著點沙啞，“衲說過多次，你根基未穩，行練這種細巧功夫，只傷了經脈。”

塵臉紅，撓了撓頭：“弟子只是這指法有趣，想試試……”他攤掌，指尖隱隱泛著淡紅——方才他正對著燭火練指力，要讓指風隔空熄燭，卻總差那么絲火候。

玄苦走到書架前，拿起那冊《楞嚴經》，枯瘦的指拂過泛的紙頁：“俗家弟子入寺年，本該去‘達摩院’學些粗淺拳腳，你卻偏要來這藏經閣當雜役。

可知為何？”

“弟子……喜歡書。”

塵聲道。

這話倒是托詞，他林寺長，歲被遺棄山門前，是方丈慧能師收留了他。

別的孩子練武場揮汗，他總愛溜到藏經閣，那些圖畫的招式，聽和尚們講江湖故事。

玄苦哼了聲，忽然話鋒轉：“山來消息，‘風寨’的又洛陽城劫掠，傷了咱們寺去采的僧?！?br>
塵猛地抬頭，眼閃過絲怒：“那些賊寇如此膽？”

“江湖就是這樣?！?br>
玄苦敲了敲禪杖，“去年‘幽冥教’滅了武當山支，今年‘血門’又江南作案。

林雖居嵩山，卻也護住這武林。”

他向塵，“你可知，為何林七二絕技冠絕，卻總有敢太歲頭動土？”

塵想了想：“因為他們覺得林守著清規，輕易山？”

“對?！?br>
玄苦搖頭，“是因為。

江湖爭的是武功低，是秘籍，是地盤，是那把能號令的‘玄鐵令’。”

他頓了頓，忽然從袖摸出個木牌子，面刻著個模糊的“塵”字，“這是你被遺棄，襁褓唯的西。

衲你今指法己有，便你樣西。”

他從書架暗格取出本藍布封皮的冊子，封面寫著“拈花指要”西個字。

塵眼睛亮——拈花指是林七二絕技之，向來只核弟子，他只畫冊見過。

“師父，這……別我師父，衲可沒資格教你?！?br>
玄苦把冊子塞給他，“記住，武功是用來護己，是用來爭。

若有朝山，莫忘了林寺的規矩，更別忘了己是誰?！?br>
話音剛落，樓忽然來陣喧嘩。

塵探頭望去，只見幾個身穿勁裝的漢子正站藏經閣門，為首的是個獨眼龍，臉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巴，著柄鬼頭刀，刀身還沾著血跡。

“玄苦禿驢，出來受死！”

獨眼龍聲如洪鐘，震得窗欞嗡嗡作響，“把《易筋經》交出來，爺爺還能饒你們這些和尚死！”

塵頭緊——風寨的竟然敢闖藏經閣？

他握緊了拳頭，指尖因用力而發。

玄苦卻異常靜，慢悠悠地撣了撣僧袍的雪：“來衲的禪杖，很沒沾過血腥了。”

他對塵道，“你從后窗走，去達摩院。”

“弟子走！”

塵梗著脖子，“弟子能幫忙！”

玄苦瞪了他眼：“胡鬧！

這些有命案，是你能應付的。

走！”

樓的獨眼龍見沒應答，怒吼聲：“兄弟們，砸！”

幾個漢子立刻拔刀，朝著藏經閣的木門砍去。

“砰砰”幾聲響，木門應聲而裂。

玄苦將塵推向窗：“再走，衲就用禪杖敲你出去！”

塵著玄苦佝僂卻挺拔的背，咬了咬牙，從后窗了出去。

雪地留串淺淺的腳印，他回頭望了眼，只見藏經閣的門被撞，風寨的蜂擁而入，玄苦的禪杖帶著勁風掃出，伴隨著幾聲慘。

寒風灌進領，塵打了個寒顫，卻跑得更了。

他知道，從這刻起，那個只藏經閣經卷的年，己經留了那場嵩山初雪。

前方是達摩院的方向，更是他從未踏足過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