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青陽城飄著槐花香，沐**收劍時，鼻尖忽然撞進一團溫甜香氣。

那香氣裹著蜜漬金橘的潤、靈參粉的醇，讓她想起三年前在洛水河畔，淮遇用胭脂調墨時，硯臺邊總擺著這樣一罐蜜餞。

“新出的‘流云糕’，客官要不要嘗塊熱的？”

穿鵝黃裙衫的少女倚著門框笑，發間別著顆糖漬梅子，正是秦玉芊。

她身后的 “味香居” 剛支起幌子，木牌上的墨跡還在暈染，柜臺后溫瑾匿正舉著銅勺跟鍋底的焦黑較勁。

“丹爐又炸了？”

沐**掀簾時，目光掃過墻根，忽然定住 —— 那張泛黃的畫紙上，秦玉芊被畫成頂著糕團的圓團子，嘴角的梨渦里還點了點朱砂，這手法和淮遇當年為她畫的畫像如出一轍。

三年前在洛水畫舫，淮遇也是這樣，總愛把人物的特點夸張成趣致模樣。

那時她們同游三月，看遍了江南的煙雨，也約定將來要一起畫遍天下修士。

如今算來，淮遇比她早半月離開北境，按她日行百里的腳程，此刻該己到江南水鄉了。

“這畫……” 沐**指尖撫過紙面，指腹觸到懸賞令角落那抹極淡的胭脂痕。

淮遇的胭脂總用晨露調開，畫在紙上會帶著不易察覺的水潤光澤，此刻這痕跡雖己半干，仍能辨出熟悉的質感。

秦玉芊湊過來看了兩眼，皺眉戳戳畫像：“哪有緝兇畫像畫成這樣的？

眼睛跟銅錢似的，倒像是哪家頑童的涂鴉。”

溫瑾匿往畫像上撒了點丹粉，那對勾眼睛突然轉了圈，化作兩只小飛蟲嗡嗡飛走。

柏言的符筆在畫像上敲了敲：“依我看是故意的，這線條里藏著點靈力波動，像是被人動過手腳。”

他剛說完，那圓團子突然眨了眨眼，從紙上飄下來，圍著秦玉芊的發髻轉圈。

沐**望著紙人飛舞的軌跡，忽然想起淮遇曾說，她畫的人物會帶著自己的靈力印記，若遇故人，便會顯露出藏著的訊息。

當年她為自己畫的佩劍圖，就曾在危急時刻化作劍氣護主。

“怪哉。”

秦玉芊伸手去抓，那紙人卻突然化作光點，在她掌心留下個淡粉色印記。

溫瑾匿湊近聞了聞：“有靈犀草的味道，這畫里摻了活物靈力。”

“是淮遇的手法。”

沐**輕聲道，見三人投來疑惑目光，又改口道，“我曾認識個畫師，慣用靈犀草汁調墨。”

她沒說的是，那畫師當年為了畫活一只靈狐，曾蹲在雪地里三個時辰，指尖凍得通紅也不肯停筆。

柏言突然指著畫像邊緣：“這紙是景閣樓的特制宣紙，只有他們賣的顏料能畫出這種泛金光的線條。”

溫瑾匿掏出個琉璃瓶，倒出幾粒彩虹色的丸子：“剛好煉了‘尋蹤丹’，吃了能跟著靈力痕跡走。”

“別亂試！”

秦玉芊沒攔住，柏言己經捏起粒丸子，就著剛出鍋的流云糕吞了下去。

下一秒，他突然原地轉圈，指著城東方向喊：“在那！

靈力往城東去了！”

墻上的懸賞令突然無風自動，紙上的黑衣修士竟活了過來，邁開歪歪扭扭的步子往門外飄。

沐**拔劍出鞘，劍風掃過畫紙時，那修士突然化作漫天紙蝶，其中一只翅膀上，赫然印著個極小的斷翅蝴蝶 —— 那是淮遇當年在洛水畫舫養過的一只靈蝶，后來誤食毒草斷了翅，她為此哭了整整一日。

“這是……” 秦玉芊接住片紙蝶，發現蝶翅上的紋路竟是用糕點碎屑粘的。

溫瑾匿湊近聞了聞：“有我‘爆漿靈力丸’的味道，這兇徒去過后廚？”

話音未落，紙蝶突然燃起淡粉色的火，燒盡后留下行歪字：“味香居的流云糕，比丹盟的蜜丸甜。”

秦玉芊挑眉：“這畫匠倒懂行，就是字丑了點。”

沐**望著那行字笑了。

淮遇的字向來娟秀，此刻故意寫得歪歪扭扭，定是怕被旁人認出。

這分明是在告訴她，自己在青陽城時嘗過味香居的糕點，還覺得滋味不錯。

柏言突然跳起來：“我的防鼠符！”

那些灰鼠氣球不知何時飄到了房梁上，正啃著溫瑾匿掛在梁上的丹瓶，粉色的丹粉灑了滿地，在陽光下化作群小小的蝴蝶，圍著空蕩的墻根飛旋。

“蝴蝶是她的信使。”

沐**望著那些粉蝶輕聲道，指尖捻起片落在肩頭的槐花瓣。

這畫定是淮遇特意留下的，她算準了自己會循著香氣走進味香居，算準了這些藏在畫里的暗號，只有她們兩個懂。

按那姑**腳程，此刻或許正坐在江南的烏篷船里，對著兩岸桃花，往畫紙上添最后一筆胭脂。

溫瑾匿己經把丹粉和符紙湊到一起：“試試用這粉畫符？

說不定能畫出會飛的老鼠。”

柏言立刻擼起袖子：“我來畫！

保證比那懸賞令好看！”

沐**悄悄將那片燒剩的紙蝶收進錦囊，指尖觸到蝶翅殘留的暖意。

青陽城的槐花還在簌簌飄落，而千里之外的風，正帶著江南的水汽，把某個畫師的笑聲，輕輕送過連綿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