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秋雨梧桐鎖深閨虞王朝二年，霜降前七。

丞相府西跨院的梧桐葉正簌簌落著，秋雨裹著寒意滲進(jìn)雕花窗欞，蘇晚棠正握著毫臨摹《誡》。

腕間鐲磕紫檀案幾，發(fā)出清脆聲響，驚得檐麻雀撲棱著翅膀飛遠(yuǎn)。

“姑娘的字愈發(fā)娟秀了。”

貼身丫鬟綠萼捧著青瓷茶盞進(jìn)來，茶湯浮著兩朵蔫了的茉莉，“夫說姑娘該多用些安，昨兒又夢魘了？”

蘇晚棠垂眸著宣紙洇的墨痕，指尖輕輕摩挲著母親留的羊脂佩。

繼母林氏來的安總帶著若有似的腥氣，她昨明聽見廊婆子議論，說這摻了朱砂。

“把撤了。”

她將筆擱進(jìn)青筆洗，“去庫房取些沉水來。”

綠萼的，茶湯潑袖：“姑娘忘了月的事？

夫說西跨院的例份該減半……”雕花木門突然被撞，八歲的弟弟蘇明軒抱著皮球闖進(jìn)來，錦緞襕袍沾著泥濘：“嫡姐寫的什么？

讓我瞧瞧！”

蘇晚棠及收紙，墨跡未干的《誡》已被扯得七零八落。

明軒踮著腳往硯臺吐唾沫，烏漆墨的液順著宣紙往淌，“夫者，妻之也”幾個字暈血般的漬。

“明軒！”

蘇晚棠抓住他的腕，卻見他突然咧嘴哭，“嫡姐打我！

父親救命！”

雕花屏風(fēng)后轉(zhuǎn)出個穿纏枝蓮紋蜀錦的婦，正是林氏。

她鬢邊步搖隨著腳步輕顫，面卻浮著關(guān)切：“這是怎么了？”

“夫，姑娘罰爺跪祠堂！”

明軒躲林氏裙后，眼睛卻得意地瞟向蘇晚棠。

蘇晚棠攥緊了袖佩，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掌。

她明見這孩子廊踢毽子，故意把皮球踢進(jìn)西跨院的。

“妹妹初來乍到，原該讓著弟弟些。”

林氏撫著明軒的頭，語氣卻像浸了冰碴，“只是這《誡》抄了月還抄，怕是該請教養(yǎng)嬤嬤來教教規(guī)矩了。”

綠萼跪來磕頭：“夫息怒，姑娘昨夢魘……住嘴！”

林氏突然聲音，護(hù)甲劃過綠萼的臉頰，“主子說話有你嘴的份？”

蘇晚棠著綠萼滲出的血痕，忽然想起年前母親臨終前攥著她的說：“莫信后宅的藥，莫喝何遞來的茶。”

暮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