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起刀落。

血色西濺。

只聽見悶哼一聲。

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被懸掛在墻上，手腳均被玄鐵鏈固定住。

那雙曾經令敵軍聞風喪膽的雙手，如今變奇異扭曲，那是被生生折斷的，手腕處甚至血肉模糊。

只見那女人像一攤爛泥癱軟，雜亂又粘糊的發絲，散發一陣陣惡臭。

“死了？”

那男疑惑道。

另外的男人冷哼一聲，“嘁！

這種人怎么可能輕易死去。”

“蕭將軍吩咐過了，要將她的手腳全部廢掉，趕緊動手！”

男人言語中帶著不耐煩。

冰冷刺骨的地牢石板上，沈驚瀾像一攤爛泥般癱軟。

曾經蘊藏著驚世偉力的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過又澆上寒冰，寸寸斷裂，空蕩蕩地殘留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那股與生俱來、讓她傲視群雄的神力，被一種陰毒至極的秘藥徹底摧毀、抽離，仿佛從未存在過。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斷裂的骨頭和破碎的丹田，帶來窒息般的痛苦。

這不是簡單的失去力量，而是將她從云端硬生生拽入泥沼里，連靈魂都被剝離了支撐點。

污濁的血水混合著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黏膩地貼在肌膚上，散發著鐵銹與絕望的氣息。

昔日明艷驕傲的臉龐，此刻沾滿血污，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牢門外那兩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她的未婚夫，那個曾與她并肩策馬，許下白首之盟的少將軍蕭徹。

此刻，他身著象征功勛與地位的嶄新錦袍，玉冠束發，身姿挺拔，俊朗的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柔情蜜意，只剩下令人心寒的冷漠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如同螻蟻的她，眼神猶如在看一件廢棄又惹人嫌的**。

“驚瀾妹妹，何苦如此倔強呢？”

一個柔媚造作的聲音響起，帶著虛偽的嘆息。

沈清月，她那個柔弱可人的庶妹，小鳥依人地偎在蕭徹身側。

她穿著一身精致華美的綾羅，發髻上插著價值不菲的珠翠，臉上是精心描繪過的妝容，眉眼間流轉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快意。

她用絲帕，輕掩口鼻。

“通敵叛國，罪證確鑿。”

蕭徹的聲音冰冷，“沈家滿門，皆因你一人之過，滿門抄斬。

皇上念在昔日情分，留你一命，己是****。”

“情分？”

沈驚瀾的喉嚨里發出嘶啞的笑聲。

“蕭徹！

沈清月！

你們這對狗男女！

構陷我沈家，滅我滿門，廢我武功！

這就是你們的情分？！”

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卻因傷勢過重，聲音破碎不堪，像困獸最后的悲鳴。

沈清月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嬌笑起來。

那笑聲在死寂的地牢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向前走了一步，繡著金線的鞋尖停在沈驚瀾染血的手指前，微微俯身。

用一種只有她們三人能聽清的音量，柔聲細語，卻字字如毒針。

“我的好姐姐，你以為你天生神力，是沈家的驕傲，是蕭哥哥的良配？

呵呵！

你不過是個空有蠻力的蠢貨罷了！

你擋了我的路，擋了蕭哥哥的路！

沈家的一切，蕭哥哥的榮光，本就該屬于我們！

看著你像條死狗一樣趴在這里，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當真是痛快極了呢。”

蕭徹沒有阻止沈清月對沈驚瀾的羞辱，目光落在沈驚瀾廢掉的手腕上，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驚瀾，你引以為傲的力量呢？

能舉起千斤鼎又如何？

在權勢和計謀面前，不堪一擊。

你這身蠻力，除了讓你像個莽夫，還有何用？

如今廢了，倒是干凈，省得礙事。”

他的話語里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

“至于你沈家……”蕭徹的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冷漠，“通敵文書是從你書房搜出的，邊關布防圖泄露的線索指向你父親的心腹，鐵證如山。

要怪，就怪你沈家樹大招風，擋了不該擋的道。

當然，也怪你太蠢。”

沈清月掩唇輕笑，依偎得更緊了。

“蕭哥哥，別跟這廢物多費口舌了。

她如今連條野狗都不如，跟她說話，平白臟了我們的身份。

我們走吧，陛下還在等您去受封鎮國大將軍的旨意呢。”

說完，她看向沈驚瀾的眼神，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最后還補了一句，“這地牢晦氣。”

兩人的話語，像燒紅的烙鐵般，狠狠燙在沈驚瀾早己破碎的靈魂上。

比經脈寸斷，更痛的是至親背叛的錐心刺骨，是信仰崩塌的萬念俱灰，是眼睜睜看著家族因自己莫須有的罪名而覆滅，卻無能為力的滔天恨意！

她看著那對狗男女相攜離去，聽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還有隱約傳來嬌媚的笑語。

那是踩著她沈家滿門*骨、踏著她畢生驕傲登上的青云路！

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吞噬著她。

力量沒了。

家人沒了。

尊嚴被碾得粉碎！

滔天的恨意在胸腔里瘋狂沖撞，幾乎要炸裂開來！

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滿口血腥，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只有無盡的、足以焚盡九天的恨火，在眼中瘋狂燃燒！

蕭徹！

沈清月！

若有來世！

我沈驚瀾，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將這剝皮抽筋、挫骨揚灰之痛，千倍萬倍奉還！

讓你們永墜無間地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她眼中*落下的，是兩行混著血與恨的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