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御花園的牡丹得正盛，八賢王趙芳奉旨入宮議事，剛轉過沁芳亭，就被陣清脆的孩童笑聲絆住了腳步。

廊石階旁，個粉雕琢的丫頭正踮著腳夠欄桿的蝴蝶風箏，梳得整齊的丫髻歪腦后，綠綾襖的袖沾著點泥，卻絲毫減那股子鮮活氣。

她夠了半夠著，忽然眼珠轉，竟學著模樣清了清嗓子，叉著腰對風箏喊：“西，再掉來，我我爹拆了你！”

奶聲奶氣的脅逗得趙芳失笑。

他剛要醒，那丫頭己經踩著石墩攀了去，誰知腳猛地滑，的身子晃了晃，竟首首向后倒去！

趙芳頭緊，腳步己先于思緒邁了過去，長臂伸，穩穩將撈進懷。

“呀！”

丫頭嚇了跳，扭頭他，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萄。

“你是誰？

穿得漂亮！”

他剛的淺錦袍，被她抓出幾道皺，趙芳卻惱，屈指刮了她的鼻尖。

“我是當今的弟弟，你該我八王爺。”

丫頭歪著頭打量他半，忽然近了些，聲音壓得像藏著什么的秘密，卻還是脆生生飄進他耳朵：“你比多了！”

趙芳愣，隨即失笑。

他低頭著懷仰起的臉，那眼眸亮得像盛了星子，半點摻得。

“這話可能說。”

他屈指敲了敲她的額頭，語氣帶著點縱容的奈。

“讓聽見，可是要治罪的。”

“本來就是嘛！”

龐飛燕卻怕，反而得意地挺了挺胸，他胸前比劃著。

“總板著臉，哪有你？”

她說著，目光忽然被他腰間束腰的帶扣引，伸就去扯那系蝴蝶結樣式的絳帶。

“這個打得！

比我爹腰間那死板板的多了！”

趙芳立刻捉住她安的，軟軟的，像剛剝了殼的鮮菱角。

“這是束腰的帶絳，可是玩物。”

“為什么要束這么緊？”

她眨巴著眼睛，奇地戳了戳那整的衣襟。

“勒著難受嗎？”

他低頭著她懵懂的模樣，忽然覺得有趣，緩聲道。

“男子束腰，來是正衣冠，顯氣度——你這衣襟挺括，才像個面的，對吧？”

見她似懂非懂地點頭，又繼續道：“二來呀，這束腰的樣式，藏著些能說的規矩。

尋常男子束腰隨意，可到了婚嫁，正妻為夫君系束腰，那是要系同結的，意思是‘生，緊緊相系’。”

丫頭聽得發怔，指意識地卷著己的衣角：“那……你這個是同結嗎？”

趙芳笑了，指尖輕輕刮過她的臉頰：“我還沒娶王妃，然是。”

他將她回地，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

“這束腰的講究，等你長了，就明了。”

“為什么要等長？”

龐飛燕仰著臉追問，眼睛滿是依饒的奇。

“告訴我行嗎？”

“因為呀——”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著她急得踮腳的模樣，眼底漾起溫和的笑意。

“這是之間的事，等你長亭亭立的姑娘家，然有跟你說清楚。”

龐飛燕似懂非懂，卻也再追問，只是沖他了個鬼臉，抱著失而復得的風箏后退幾步。

“說話算話！

等我長了，你可要把剩的告訴我！”

“。”

趙芳頷首應，著她像只活的燕兒，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忘了問，你什么名字？”

“我龐飛燕！”

她脆生生答著，忽然又近幾步，踮起腳他耳邊飛地說：“你要記啦！”

說完，她轉身就往花叢跑，綠綾襖的衣角掃過幾瓣飄落的牡丹，像抹跳動的春。

跑遠了，又回頭沖他揮揮，聲音乘著風飄過來：“我還來找你的！”

趙芳立原地，望著那抹綠消失花樹后，腰間的帶似乎還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他暗嘆，這的龐飛燕，僅比尋常閨閣兒膽得多，更帶著幾羈的趣，著實與眾同。

隨行的侍見他駐足，輕聲問：“王爺，還走嗎？”

趙芳收回目光，唇角噙著絲淺淡的笑意：“走。”

只是那笑意，多了點連他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他那還知道，這驚鴻瞥，讓他記許多年。

更知道，后來每逢宮宴見到漸漸長的，他總想起這廊的陽光，和那亮得驚的眼睛——以及那句關于“長再說”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