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著這座城市的筋骨，冰冷粘稠，把空氣都浸染成了鐵銹和泥土的腥氣。

城西那片爛尾樓群，像被遺棄的巨獸骨架，黑黢黢地戳在鉛灰色的天幕下。

警戒線刺目的黃，被風撕扯著，在泥濘里徒勞地圈出一小塊被褻瀆的凈土。

沈夜弓著背，像一頭在濕冷泥沼中逡巡的孤狼。

黑色沖鋒衣的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高幫靴陷進泥里，每一步都帶著沉悶的黏膩聲響。

手電筒的光柱切開雨簾，最終凝固在殘破水泥柱的根部。

那里，一個年輕女孩蜷縮著。

姿勢詭異得讓人心頭發寒——雙臂向兩側微微攤開，雙腿并攏，仿佛被擺成某種扭曲的祭品姿態。

雨水沖刷著她蒼白的臉頰，空洞的眼眶大張著，凝視著永遠不會再有的黎明。

腹部，本該柔軟的地方，被切開了一個邊緣異常整齊的“L”型切口，肌肉組織利落翻卷，暴露出里面空蕩蕩、血污狼藉的腹腔。

又一件。

沈夜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下口腔里彌漫開的苦澀鐵銹味。

胸腔里那團冰冷的火焰，燒得他指尖發麻。

這己經是這個月第三個。

同樣的年輕女性，同樣的精準摘取——腎臟、肝臟......像是流水線上被拆解的精妙零件。

“頭兒。”

隊員小李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從雨幕那頭傳來，“初步看......跟前兩個現場，手法......太像了。

干凈利落得不像話。”

沈夜沒應聲，只是緩緩蹲下，幾乎與冰冷的**平齊。

他伸出手，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指尖，懸停在女孩腹部的切口上方幾厘米處，沒有觸碰。

那切口邊緣的組織收縮形態，肌肉紋理被切斷的角度......冰冷、精確，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完美。

這絕非**的手筆，這是藝術。

死亡的藝術。

他仿佛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冰冷刺鼻，蓋過了血腥和泥土的**。

“讓法醫過來。”

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像砂紙磨過銹鐵，“快。”

雨聲似乎更大了一些。

一陣壓抑的沉默后，另一雙靴子踩踏泥濘的聲音由遠及近，規律，沉穩，帶著一種與這混亂現場格格不入的冷硬節奏。

沈夜沒有回頭。

一把寬大的純黑雨傘在他身邊停下，隔絕了頭頂傾瀉而下的冰冷雨水。

傘下投下一片干燥的陰影，也帶來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消毒水和****混合的氣息。

“沈隊長。”

聲音不高，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卻像冰錐，精準地刺破雨幕的嘈雜，扎進沈夜的耳膜。

“讓一讓，你擋光了。”

沈夜慢慢首起身。

兜帽下，他的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刀鋒，迎上傘下那雙眼睛。

江楓。

警局首席法醫，也是他沈夜這三年來，刻在骨頭里的死結。

江楓比他略矮一點，身形清瘦，裹在挺括的黑色長風衣里，越發顯得單薄。

雨傘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清晰的下頜線和薄薄的，沒什么血色的唇。

他的眼神是冷的，一種實驗室玻璃器皿般的透徹冰冷，此刻正毫無波瀾地掃過地上的**，然后，才緩緩落在沈夜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溫度，只有審視，一種穿透皮囊、首抵骨骼深處的審視。

“江法醫，”沈夜的聲音壓得更低，每個字都像在冰水里浸過，“看出什么了？”